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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北大武山的必經之地—檜谷山莊。木造的山屋裡，擠滿了剛走完一天行程的人，有人忙著煮飯、有人整理裝備，聲音此起彼落。我是在廚房煮晚餐時遇到他的。
其實我們認識一段時間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一起爬山。這次我跟其他山友上來，而他是一個人獨攀。到了山屋，他才走過來跟我打招呼。他在我旁邊開了爐，動作熟練，話不多，整個人透出一種安靜。聊著聊著，才知道這次是二刷了，上一次，是帶著女友一起來的。
大自然是一個很誠實的環境
很多人都覺得，能跟另一半一起爬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有相同的興趣，願意共同負重、流汗、忍受幾天不洗澡的不便，這常被視為感情穩定、志同道合的象徵。但在我的觀察，大自然其實是一個極其「誠實」的環境。
在山下，我們有文明的修飾與城市的緩衝；但在山上，當體力耗盡、氧氣稀薄時，很多平時可以被忽略、被壓抑的瑣碎情緒，會慢慢地浮現，而且無處可躲。在山下，幫忙提個重物是體貼；但在山上，體力與負重是極其現實的資源分配。
當「一起」變成了「勒索」
當疲憊累積到臨界點，原本的浪漫就會開始變形。「為什麼你體力比較好，不能幫我多背一點？」「為什麼你總是先照顧其他隊友，卻沒有一直注意我？」愛情裡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對錯，但在極端環境下，當它們被視為「理所當然」時，原本的「一起」，就開始質變，其中一方試圖支取對方的體能或專業作為安撫，卻忘了在山上，每個人首先都必須是對自己負責的個體。可想而知，後來他們沒有再一起走下去。
「自己走，才發現原來山這麼安靜。」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淡，卻有一種釋然。那天晚上，我們沒有再多聊什麼，飯吃完，各自收拾鍋具，山屋在入夜後慢慢恢復平靜。
孤獨者的禮物
隔天清晨，當我從睡袋中掙脫，準備出發攻頂時，隔壁的床位已經空了，他走得極早，沒留下任何聲響。那天的北大武山，降下了睽違十五年的瑞雪，整個三角點被銀白覆蓋，冷冽卻聖潔。聽說在那樣惡劣且極端的氣候下，他是當天唯一順利攻頂的人。
雖然他是一個人來的，但這場十五年一遇的驚喜，卻像是大自然想給予他的某種補償或安慰。當他不再需要分心處理他人的情緒，學會獨自承擔起生命的重量，整座山似乎也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孤獨並不貧瘠。
有時候，在複雜的世界，我們得先學會「自己走」，才能在稀薄的空氣裡，點出柳暗花明的清晰路徑。
本文作者｜Ann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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