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跟你一起爬山嗎?」
她帶著一點小心、又有些期待地詢問。她是我在醫院認識的朋友,小魚。
那時我因為身體不適住院檢查,她剛好是我隔壁床的「室友」,因為兩個女生都自己住院,自然就聊了起來。她跟我說,五年前被診斷出三陰性乳癌,經歷開刀、放化療後的三年又復發,還轉移到肺部,只能接受自費標靶治療,至今已持續了兩年。還好有癌症險,才能負擔每個月動輒六、七萬的龐大醫藥費。但老實說,如果她沒說,真的看不出來她是癌症病人,之前化療後頭髮已經長回及肩,標靶藥的副作用也不明顯,雖然臉色較蒼白,但講話仍有精神。
聊天時,她知道我有在揪團爬山,突然問我:「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她說,聽癌友分享,有人因為長期爬山、吸收大自然的芬多精,狀況變好,甚至癌細胞縮小到消失。她也想試試看,但一個人,不太敢自己上山。於是,我們交換了 Line。
兩個禮拜後,她傳訊息問我什麼時候會去爬山。我想了想,因為是新手,又在炎熱的夏天,就選了簡單平緩、又有遮蔭的淡藍古道中路(坪溪段)。那成了我們的起點,後來陸續又走過馬胎古道、東眼山、飛鳳山……。每次我都是等她主動跟我約,因為要配合她的療程、白血球恢復到安全範圍,她才能出門,所以我也不會多揪其他山友,行程就配合她的狀況調整。
於是,她成了我的秘密山友。
就這樣,我們一起爬山了一年多。跟其他山友一樣,除非她主動提,不然我向來不太喜歡過問別人的私事。山下的事情已經佔據我們人生的大部分,上山,反而只是想走一段安靜的路。
有一天,她主動跟我提及自己的病情。她說,標靶藥跟爬山好像都沒什麼用了。檢查的結果,癌細胞變大,開始壓迫肺部,所以走路會喘。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我不想跟她說「加油」,因為我知道這一路來她已經很努力;也不想給她任何過度樂觀的安慰。比起回應些什麼,我發現自己能做的,也只是當個傾聽者。
那天之後,我們沒有再特別說什麼。該走的路,還是慢慢走;能走多遠,就走多遠。我也沒有再問她治療的細節,她也沒有再多說身體的狀況。我們只是像以前一樣,看好天氣、約好時間,上山,走一段路,再一起下山。
後來,她不再爬山了。
我沒有問原因。回頭想想,那一年多的時間,與其說是我陪她走過一段路,不如說,是她陪我練習—
在很多事情沒有答案的時候,仍然好好走路。

本文作者|Ann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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