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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高山症發作，開始反胃想吐，可能沒辦法跟你們攻頂，你們先走吧，我慢慢走回山屋。」
6:55，在距離新達山屋 0.3K 的草原上，我第一次認真思考：要不要下撤。跟夥伴揮手後，我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因為這樣的身體狀況，我從來沒有遇過。看著遠方的稜線，又轉身望向來時的路，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現在下撤，會不會從此對重裝、對高山，留下陰影？腦海裡忽然浮現去年的畫面。
在距離雪山主峰最後 0.1K，「君」因為身體不適決定停下來。我們先上去攻頂，再下來與她會合。沒想到，八分鐘後，她自己慢慢走上主峰。那一刻，我衝過去抱住她，眼淚直接掉下來。心疼，也驕傲。開始爬山後，我常覺得：每一座山，都像一段人生。而某些關鍵時刻的回憶，會在你快撐不下去時，把你往前推。於是，我想起了她。
我不確定自己是高山症，還是只是消化不良。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我對自己說：「再試 100 公尺，不行就回頭。」我重新調整呼吸與步伐，用比平常更慢的速度前進。走了 100 公尺，症狀減輕，再 100 公尺，狀態恢復正常。我知道：不是高山症。接下來，是此行最關鍵的 V 型斷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只能靠自己判斷路線及踩點，說不緊張是騙人的，但路線其實很清楚，提醒自己冷靜、專注，一步步走好。很多人說，中級山是百岳的試煉場，那一刻我很慶幸，自己從沒有越級打怪，之前累積的經驗，真的救了我，順利通過斷崖，追上夥伴，一起站上品田山。
這趟三天兩夜的武陵四秀，成了我登山的轉捩點。我發現，登山不只是體能與技術，更多時候，是在面對未知時，學會冷靜；在害怕時，逼自己往前，每一步，都是選擇。而正是這些選擇，慢慢把人走成更穩定的樣子。登山，對我來說，從來不只是撿一顆三角點，而是一場又一場，跟自己內心對話的練習。
這篇，獻給我的登山夥伴「君」。
這些年，我們一起爬山，也一起走過人生。從她單身，到結婚生子，手裡從登山杖，換成了奶瓶。接下來的路，她一定也能走得很好，因為，她是從山母親的試煉中走出來的女子。
後記
那次回來後，跟幾位前輩聊起這件事，被罵了一頓。在身體不適時繼續前進、在雪山時讓狀況不佳的夥伴獨自等待，這些都是風險不該被低估的決定。登山不是逞強，而是在行進中不斷修正自己的判斷。這次的經驗，也提醒自己：安全，永遠比任何一顆三角點重要。
本文作者｜Ann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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