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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老闆找他約談。
在那個冷氣運轉聲規律的辦公室裡，老闆給了他一個看似「優渥」的選擇題：是要合夥入股，還是延長受聘合約？
為什麼對方敢如此囂張氣盛？因為那筆遲遲未發放的獎金，就是老闆手中最穩固的談判籌碼，即便他是資歷深厚的社畜，在那一刻，仍只能像隻嗷嗷待哺的幼鳥，張著嘴，盯著掌握資源的鳥媽媽，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會落下的餵食。
老闆用溫和的態度、慈祥的語氣，包裹著極其不合理的條款。那哪是合夥條件？怎麼想都充滿風險與陷阱，答應下去，那便是賣身契。越想越煩，腦袋快要炸開，他知道自己需要去戶外、需要放空、需要一個能讓靈魂大口喘氣的地方。他掏出手機，下意識地查看 Windy 的天氣。
從沙丁魚月台到魔法森林
前一刻，我還被擠在捷運站如沙丁魚般的擁擠月台。
回過神來，我已經在濃霧瀰漫的羅山林道停好車。週五下午，我請了兩小時特休提早下班，衝去全聯買好食材，帶上小犬「阿貴」，野營裝備本來就長期放在車上，就是為了應付這種「緊急狀態」。
我愛羅山林道。
最早是因為這裡能駕車直達，沿途水源充沛，還有著林相極美的柳杉森林，這幾年雖然因為車輛管制，改為僅開放單車或步行進入，但我反而覺得這樣挺好，人更少了些，人為的垃圾與破壞也隨之減少。
晨間，當雲霧繚繞，高聳的樹林將你環抱時，你會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某部魔法電影裡的另個世界，在林道散步、去油羅山練練身，或者乾脆待在營地發呆，都好。
山上是一個受苦的事情，但山下更苦
我曾在一場專訪中，聽見社會學家詹偉雄這麼說：「從社會學的意義來講，人們為什麼上山呢？山上是一個受苦的事情，你受苦而上山，那勢必可能在山下有一個更苦的事等待著你。所以上山是你藉由高度的遞升，逃離了那個原本你沒有辦法逃離的事，來到一個沒有壓力的世界。」
這段話，一針見血地戳中核心。
坦白說，許多人因為煩惱而上山，但也都知道，下了山，煩惱的事實並不會有任何改變。那個討人厭的慣老闆、愛找麻煩的同事依舊在；擔心的生計問題、不合理的合約，也不會因為爬了一座山就突然中樂透解決。但，改變的是我們的心情，還有面對問題的姿態。
高度遞升後的豁然開朗
在山上受的苦，是我們自願選擇的，那是肌肉的酸痛、稀薄的氧氣、潮濕的霧氣；而山下的苦，卻往往是身不由己的權力交換與情緒勒索。
當我在羅山林道的迷霧中找回呼吸的節奏，那種「我還能掌控自己身體」的感覺，就是一種最好的療癒。
山下的賣身契或許還在那張桌上等著，但在柳杉林間看見那抹透進深處的微光，我或許有更多的勇氣去思考：除了當那隻張嘴等待餵食的幼鳥，我們是不是也能像山裡的飛禽，揮動翅膀，往更高、更自由的地方飛去？
本文作者｜Ann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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