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玉山,等待一隻破卵而出的生命
在臺灣高山霧氣繚繞的森林深處,藏著一群比人類更早理解時間尺度的生物。牠們行動緩慢、棲息隱密,卻承載了臺灣百萬年來的地質變遷與氣候記憶——牠們是山椒魚。
臺灣目前僅有5種山椒魚,且全部為臺灣特有種。其中,阿里山山椒魚是分布最廣、海拔跨度最大的物種,而玉山國家公園,因橫跨中央山脈與玉山山脈,擁有完整的垂直氣候帶與多樣地貌,成為阿里山山椒魚在冰期與間冰期交替中重要的「避難所」。也正因如此,玉山園區內的阿里山山椒魚,演化出極高的遺傳多樣性,是臺灣山椒魚研究中不可取代的一塊拼圖。然而,這塊拼圖,卻在過去百年間始終缺了一角。
填補百年空白的700個日子
1921年,日本學者安東伊三次郎首次發現阿里山山椒魚。此後的一百多年,牠們的分類、分布、棲地被逐步記錄,卻始終沒有人完整紀錄過牠們早期的生命史——從卵串、孵化到幼體成長,這段關鍵卻脆弱的歷程,始終是一片空白。
直到《阿里山山椒魚觀察札記》的誕生。本書作者、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研究員 印莉敏,與團隊在玉山園區塔塔加地區,進行長達近700個日子的域內圈養與觀察研究。這不是快速產出成果的研究,而是一場與時間對話的等待。
「我們曾經為了等卵串裡的一隻幼體破卵而出,等待了至少10天。」四年的時間,只為了確認一個關鍵瞬間。這些看似微小的等待,卻補齊了1921年至2022年間,整整一百年的研究斷層。對玉山而言,這是一項值得的投資;對臺灣的山椒魚生態研究而言,更是一次里程碑式的突破。
在塔塔加,與山林的學習同行
書中不只記錄山椒魚,也記錄了玉山塔塔加這片土地所匯聚的人。從布農族耆老的口述訪談,到鳥類、水鹿、黃喉貂,甚至黑熊等野生動物的研究經驗,莉敏在玉山現場,遇見無數前輩與學者。這些人給予她的,並非指導式的權威,而是包容、鼓勵與陪伴,讓學習得以持續、研究得以深化。
《阿里山山椒魚觀察札記》,某種程度上,也是一段「山居歲月」的分享——分享園區工作者如何在第一線,將日常工作轉化為長期而深刻的自然理解。
國家公園的保育,需要更多長期的眼睛
在分享中,莉敏也談到一個關鍵的核心:環境監測與長期研究的重要性。自然不是靜止的,氣候在變、物種在調整,而國家公園的經營管理,若缺乏第一線、穩定且長期的觀察資料,很容易陷入「見樹不見林」的困境。正如日前陳玉峰教授所提醒的——沒有大尺度思維的經營,最終只能在表層問題上打轉。
她強力呼籲,國家公園需要更多長期研究人員,也鼓勵園區同仁走進外站、參與調查,讓專業不只停留在制度,而是紮根於現場。
被相信,才能走得長遠
書能完成,除了研究本身,還有一份「被相信」的力量。莉敏特別感謝朱老師的支持。那句「千金一諾」,成為她決定整理出版這本書的關鍵。透明夾裡滿滿的便利貼,是老師審查時留下的修正記號,也是一本書被用心對待的證明。
同時,她也感謝家人、長官與同仁的支持,讓她得以在2016年至2025年間,出版5本筆記書與1本繪本,讓創作與分享不中斷。
一條屬於國家公園解說員的生命路徑
分享的最後,莉敏朗讀了一段朱老師在2021年為她寫下的推薦文字——讚許她在高山物候紀錄與保育轉譯上的長期投入。那一年,她獲得南投縣環境教育人員首獎,卻也因制度錯置,未能為玉山爭取最高榮耀。
然而,這段經驗並未削弱她的信念,反而更加確信:國家公園的解說人員,可以擁有充實而精彩的生命紀錄。
《阿里山山椒魚觀察札記》,正是這條路上的一座里程碑——不只是一本書,而是一段關於等待、相信與長期投入的證明。
在玉山,有人用700個日子,靜靜等待一隻生命破殼而出;也為臺灣,留下了一段不該再被遺忘的百年空白。
書籍資訊
書名:《阿里山山椒魚觀察札記》
作者:印莉敏
出版形式:自然觀察筆記/生態紀錄
內容特色:第一本完整記錄阿里山山椒魚早期生命史的出版品
本書資訊由作者印莉敏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