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阿恰行-小廣救援篇(20150726-0727)

發表於2015/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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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網友的心得,以下內容不代表健行筆記立場。
以下這篇文章出自,救了三條魚的神隊友:小廣大大~   親筆  三條魚代PO
幸好我有這樣一個天生神體力,不放棄的隊友!
再次的對所有這次事件幫助我的所有人表達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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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我,妳一定要撐住,一定要等我回來!」

 

留下這句承諾,我便沒有再回頭。當下緊張嗎?老實說我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滿腦子想著如何突破我接下來要面對的難關。

 

此時已是下午三點半,我必須在天黑之前返回Ratset Hut,那是我們抵達阿拉阿恰時,第一晚的營地,是唯一有通訊,人也最多的地方。只有在那裡,才有機會和外界取得聯繫。

起步就遇到困難,一道道裂隙橫在眼前,我必須獨自穿越Uchitel Glacier上游陡峭的冰坡,跨過十數道裂隙後才能抵達較安全處。直接滑降吧! 」,像溜滑梯一般,用滑的!唯有如此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省力的方式通過,但當然這樣做也存在著風險,但時間已不容許我多做思考。




心中選好路線後,將兩支冰斧倒握,開始向下滑移,並且用冰斧邊滑邊制動。有些裂隙太大,路線選擇上我會直接避開。至於不寬的裂隙,我就直接跨越過去。

當然同時間,我也想像著萬一掉落暗裂隙,身體要採取的應對動作。很幸運地,滑降過程非常順利,沒花多少功夫就抵達較安全的碎石坡上。馬不停蹄,一路奔回Uchitel Refugee,我和三條魚的裝備都放在這個小山屋,這裡是攀登Semionova的前哨站。

我們兩人的睡袋半開的攤在床上,餐桌堆滿了爐具、食物、調味料和裝著冰河融水的水瓶,慶功宴的主角-牛肉罐頭靜靜的躺在貨架上,餐具隨意的散落在座椅周圍,那麼的慵懶溫馨。一位神情疲憊的落魄登山者突兀地闖入,登時帶來一股慌亂肅殺的氣氛。


 


!!!我大口喘著氣,將身上所有技術裝備甩到山屋一角,找出備用眼鏡戴上,也許是極度疲勞後的迴光返照,還在冰壁垂降時那份慵懶,在此刻卻一丁點睡意都沒有,簡單補充點食物和飲水,沒有多做停留便直衝下山。



 

管理員管理員!」我大聲地呼喊

怎麼了嗎?」一位當地的山友從山屋內探出頭來答腔。

我的同伴摔斷腿了,現在獨自一人困在冰河上管理員呢我需要她的幫助!」

 

    大概是我的情緒和口吻太過激動,山友被我的情緒感染,頓時也緊張起來

管理員去爬旁邊的山了,她七點半才回來也許你該立刻去通訊點打電話對外求援你知道在哪裡嗎?」

 

    我當然知道沒等她講完,人已往旁邊的小山頭衝去。

 

為什麼撥不出去?」是老天在整我?還是在磨難三條魚?以往每一次在這小山頭上電話通聯都很順暢,偏偏此刻卻無法通訊。我氣得想摔電話,當下只想著完蛋了,要在無法動彈得情況下在冰河熬過一個晚上,她一定撐不過去

 

    無計可施下也只能回山屋,亂槍打鳥見到人就求助,但他們也僅能回以同情的眼神。



 

    天色已漸漸昏暗,我決定再試一次,帶著自己的和借來的手機再度走上小山頭,先試著打給當地的聯絡官Tina

 

~~~通了我看著手機的眼神透出希望的光芒。

 

~~~~~~~~~~……

 

……雖然Tina人很熱心,我這時卻忍不住在心中問候她的家人。

 

    我趕緊再接著打給台灣的留守人-阿展,當手機傳出阿展的聲音時,我感覺自己激動的眼淚都快流下來。

 

三條魚出事了需要直升機吊掛越快越好我擔心她撐不過這晚!」

 

    我簡單描述了傷勢、出事時間及地點,和阿展約好定時保持聯繫便回到山屋。

 

打通了嗎?」

打通了! 」

太好了先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吧!」

 

    我點點頭,坐下來接受山友們的招待,想到夥伴正身受重傷挨餓受凍,卻是食之無味。

    這時遠方一陣騷動,原來管理員下山聽到消息,正小跑步過來。我立刻站了起來,雙方用著不怎麼靈光的英文盡可能的溝通。

 

    我很抱歉,現在不可能會有直升機過去,但是附近正好有一隊救難人員駐點,我們稍晚會上去救你的朋友

 



我知道了,我也要上去

可是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

不,我必須上去!」我的回答簡短,但果決

好的,我了解了,祝你們好運

 

    好心的山友不吝嗇得把裝備衣物都借給我,於是我穿戴著借來的保暖衣物、頭燈、手套、健行冰斧和冰爪,耐著性子等待救難人員集結、整裝、討論直到出發,時間已經超過晚上十點。

 

    我們為了縮短步程,決定抄捷徑從冰河支流一路陡上到事故地點,這也意味著我沒有機會回Uchitel Refugee取回自己的裝備。

    無止境陡上的小徑讓救難隊頻繁的停下休息,我心裡又氣又急,也只能兀自強忍。終於在凌晨兩點左右,我們接上了冰河主流,看到遠方頭燈閃爍的光影。

 

那是魚太好了她還活著!」我嘶吼著,但惡夜呼嘯的風聲完全掩蓋了喊聲。我們五個人結了兩條繩隊,嘗試接近那小小的光點。一道又一道的冰河裂隙阻礙了我們的腳步,終於,帶頭的大哥停了下來。

 

我們不能再往前進了,這邊裂隙太多太危險帶頭大哥說道。

我白天才從那裏下來的好嗎晚上裂隙都凍住只會更安全!」我不屑的回嘴。

哈哈!」他笑了?「那是你運氣好,我們不能冒著自己的生命危險上去救人

所以呢你們要見死不救她又冷又餓,而且兩天沒喝水了,你們忍心就這樣離開?」我提高了分貝。

我很抱歉,但我們必須離開!」大哥說著,腳步已開始向下移。

 

不准走!」我扯住主繩不讓他移動。

 

    大哥回過頭來,表情似笑非笑,大概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回應。另一組繩隊的波蘭籍搜救員這時趨向前來,在我面前脫下了手套,露出截肢後僅存的幾根手指,告訴我他已盡力,他的手沒辦法長時間暴露在嚴寒中,必須馬上下撤。大哥接著說道,天快亮了,我們只需回報位置,一早就會有直升機過來,要我不用再擔心。

 

你確定嗎萬一直升機沒來呢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我覺得他在敷衍,半信半疑的問道。

早上八點前直升機一定會來!」大哥斬釘截鐵。

 

    的確,以我們五個人目前的裝備和能力,是沒辦法安全把人救下來的。但送個水呢我懊惱自己的無力,竟然連送個開水都做不到。看著數百公尺外那微弱卻持續發亮的燈光,好似在傳達一個明確的訊息:「我一定會等到你回來

 

    我的視線逐漸模糊,咬著牙,用力朝著那生命之光喊道:「天快亮了直升機就快來接妳了我們山下見」。

 

    時光好似回到了前一天,分離的那一刻,我沒有再回頭。



 

    回到安全的碎石地形稍作歇息,此處已不需要繩隊行進,再次和大哥確認直升機的消息,得到他再三的保證,我便照自己的速度下山,沒有再等他們。隨著海拔飛快地下降,已不見險惡的冰河地形,漸漸回到單純的碎石坡,腦袋可以開始分神思考。

 

    我是不是該先回Uchitel Refugee?」,畢竟食物、裝備都在那兒,我可以充分休息後,再分兩趟運裝備下山。 ……不妥,回到那等於我又和外界斷絕音訊,我必須百分百確認魚安全下山,再來做之後的打算

 

    Ratsek Hut途中,目睹了直升機在河谷的上方盤旋許久,而後飛走,我以為這完成了該有的救援行動,心中的大石終於放下,回到山屋接受眾山友的道賀。管理員免費提供寢具,此時我也真的精疲力盡,倒頭就睡。但我並沒有睡得很沉,我在等待一個明確的訊息

 

    約莫下午時分,管理員再次走了進來。

    恭喜你的夥伴已獲救,她的生命跡象穩定,你先把東西收拾好,等一下直升機會來接你

    ?為什麼要來接我?」我納悶著

    你的手指不是凍傷了?」我伸出完好的十指嗯哼?」

    總之你先去收東西,直升機快到了,你和你的夥伴會一起被送回Bishkek。」

    靠杯魚現在不是應該在醫院嗎?怎麼還在直升機上?」我心中納悶著,但至少確定人已獲救,便不再多想,把借來的裝備還清,在眾山友的目視下登上直升機。


         狹窄機艙內擠滿了搜救人員,但是我的視線集中在被五花大綁,臉色慘白的魚身上。

         「還好嗎?」我拍拍她。她微微的點點頭,似乎有回應我,我看到她的嘴有動一下,但是飛機螺旋槳的聲音實在太大了,我沒聽見聲音。

        至少,她還有意識,人是活著救回來了。

         終於可以真正放心的大睡一場覺了...休息休息,還是休息。此刻坐在機艙角落的我,只剩下這個唯一且渺小的願望了。

 

    後來才知道早上的救援行動失敗,魚整整在冰河上獨自撐了26小時才獲救至於為什麼會誤傳我手指凍傷的錯誤資訊,那就不得而知了。

    被好心的順便送下山,好處是可以幫不便行動的魚處理一些資料和溝通,但麻煩的是我還得為了咱倆遺留在冰河上小山屋的裝備,再徒步上山一趟。隔天我請了一位強力的porter和我一起去取回遺留在Uchitel Refugee的裝備。雖然累了點,但我想人和裝備都救回來了,就算是圓滿的結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