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公里我都走了,那你呢》DAY16:關關難過關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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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牛哥對於基地營之上充滿諸多好奇與想像,尤其是一夕之間帶走十六名雪巴嚮導的昆布冰河,更是帶著迷幻且傳奇的色彩。走上這條冰河,可是花了我一輩子的勇氣,以及一輩子的積蓄。
  
牛哥對於「冒險」這件事一直是胸有成竹的,他總是會規劃好一套完善的計畫,一一排除危險的因子,重點是他不拖泥帶水,說走就走。
  
這一點是我最敬佩他的一點。另外,同樣是家中的長子,但他非常善於照顧別人,相較之下,我就比較像需要人照顧的老么。
  
自從亞馬遜森林之後,我就成為他的粉絲,也一直跟著他的背影前進。
  
從基地營走到第一營,會經過深不見底的大冰河。這裡需要許多攀冰技巧,已經在基地營休息多日,適應這裡的海拔高度了,但面對的挑戰不是高山症的,而是一掉下去非死即傷的黑洞,每次戰戰兢兢走過架好的臨時梯時,帶來極大的壓力,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都快從嘴巴裡吐出。
  
「一步一步慢慢走好,不要往下看。」
  
在梯子上那幾分鐘,雖然身體綁著安全繩,但從頭到尾都沒有東西可以攙扶,猶如走在高樓大廈間的鋼索上,稍一不慎就會命喪他鄉。
  
來到這裡最不適應的,大概就是這裡異常的安靜。群山環繞四周,遍地混雜登山客腳印的冰地,除了遠方雪崩的巨大聲響,任何聲音都傳不出這個山谷。前方背滿裝備的雪巴人及拖著步伐行走的隊員,在雪地護目鏡裡的畫面,看起來就像是一場無聲的電影。
  
「保持節奏跟呼吸,持續往前走。」
  
第一個走過梯子的牛哥,在前方引導著我們幾名隊員。這些人都是他在自助旅行途中遇到的朋友。在死亡冰河上,由他帶領讓人感到格外安心。
  
雪巴人的嚮導並不會過於細心呵護我們,他們反倒像是一種審查員,審查你夠不夠資格見到聖山。每個人能走的距離有限,能不能走到頂點都是一種緣份,平安下山是我們唯一的目標。牛哥在踏上魯卡拉(LUKLA)時這樣跟我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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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那個遺跡叫什麼名字?等等會爬上去嗎?」魚王問。
  
「欸——好像不會欸!但我們應該會從那個方向經過吧。」
  
當我們走到卡斯楚赫里斯(CASTROJERIZ)的時候,魚王注意到了前方的高山上有座古老的城堡。
  
「怎麼了?這麼想爬山。」我問。
  
「也沒有啊,只是看著遠方的目標前進......很有即視感......」
  
我問他啥即視感,他若有所思但沒回答,我猜想他是不是又想起過往在山上發生的事。

我問他昨天拉肚子好一點沒,他回說一直覺得冷......我們有點雞同鴨講。

魚王一直都是個專注在眼前事物的人,除了面對過去之外。
  
不過早上出發的時候我也覺得溫度有點低,也許地勢垂直上升了八百公尺,進入高原造成的影響。我少見地拿出防寒的手套,魚王沒帶,跟酒鬼一人分了一隻手,另一隻手則插在口袋裡保暖。
  
「如果你爬聖母峰沒手套不就完蛋了。」我對魚王說。
 
「那時候還真有隊員沒帶,牛哥......我們的隊長還把外層的防水手套借他用,只能保暖手套,真的很傻。」
  
「之前你好像提過他很照顧你們。」
  
「他就是對人太好了,加上金牛座的個性又很倔,寧願把心思放在別人身上,而不對自己好一點。」
  
魚王說這段話的時候有些情緒。他在氣什麼?
  
「但在聖母峰這種嚴峻地方,多一個東西少一樣物品,都有可能發生危險;必須很專注在自己的體能調配上,根本不應該為其他事分心。」
  
後來他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我也不想自討沒趣,只好自己下一個句點,「但在朝聖之路的路上,好像就是完全相反,有太多時間可以分心;若不想點事情還真的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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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麼時候有隊伍朝我們靠近。是三個高大男子跟一名瘦高的女子的組合——耶穌軍團跟一名新面孔。


「嘿,今天好嗎?」
  
耶穌一如既往熱情打招呼,臭臉的大塊頭跟老頭走在他的後面,儼然已經成為他的小跟班。職業軍人與傭兵的組合讓他們看起來陽剛味十足,但這次又多了一位戴眼鏡的女性,雖然體型比起三名男子瘦弱許多,但她看起來神色自若,氣場與大兵相比毫不遜色。
  
「你們今天打算落腳哪裡?」耶穌好奇的問。
  
「我看看喔......夫羅米斯塔(FROMISTA),一個被運河穿過的知名小鎮。」
  
耶穌轉頭問了那女子,女子扶了她的眼鏡,「我們今天預計住在博阿迪利亞,冬季唯一一間營業的庇護所;總行進距離是二十八公里又五百公尺,最適合的落腳處。」她敘事的口條不帶一絲個人情感,好像私人秘書似的。
  
「我們也走到夫羅米斯塔吧,兩個地方差距幾公里?」耶穌問。
  
「不,那跟計畫不符,也沒經過事前調查,況且,今天已經走了將近三十公里,這樣會影響明日的行程跟......採賣計畫。」
  
我聽到好幾次計畫計畫,原來是個計畫通,難怪可以跟軍人們走在一塊。
  
「但大家都差不多地點出發,他們的落腳處卻是下一個點,這樣我們就落後了。」
  
「不不不,一定要照計畫走,這是考量過許多要素才規劃出來的完美完美行程。」
  
耶穌跟計畫通各執己見,他們停下來討論。我莞爾一笑,和魚王酒鬼繼續往前。
  
「這就是野團會發生的狀況。」我寧願自己走也不願意跟人拼團,就是因為會發生太多事情需要「一個一個討論」,很累人呀。
  
「那個女生我有印象,她好像有強迫症欸。」酒鬼驚人的發言。
  
「你又偷看到什麼?」我訕笑。
  
「她幫大家準備晚餐啊,就好像在分配軍糧一樣,每個人只能拿固定的量,多拿還會被她罵。今天早上也是啊,東西好少看得我都快餓死了。」
  
「看來不只是計畫通,還完全軍事化管理啊,他們一定合得來。」
  
我跟酒鬼哈哈大笑了,但魚王卻滿臉哀愁,太不像平日的他了。
  
「你這兩天很奇怪欸?」
  
他說,他好像還留在那一天的山上。
  
而那一天山上,好冷好冷。
  
......到底是在說什麼?

又開始雞同鴨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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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變得好冷。
  
連續好幾天住在基地營已經感受深夜的溫度。
  
在太陽底下非常溫暖,跟在平地上沒什麼兩樣;一進入陰影就冷得像是裸體進入冷氣房,冷吱吱。
  
我們花了好幾個小時終於走到第一營,那是一個小小的平台,上面蓋滿了雪,但部分地方仍可看到裸露的碎石地。這是一個過度營地,但仍有一些登山團在此紮營。跟基地營一樣,搭建了簡易的廁所。嚮導說在基地營以上的地方,除了冰與雪,其他都是人工帶來的,我們得盡量減少垃圾的產生,保持山原本的面貌。聽得出來當地雪巴人為了生計不得已破壞大自然的無奈。
  
「什麼時候會看到其他登山者的......那個?」
  
剛抵達第一營的時候,納悶在途中都沒有見到遺體,我好奇的問了牛哥。
  
「你說往生者喔?我在基地營的時候曾問過嚮導,但他們好像不太願意談論這個話題。我在想可能也是一個登山禁忌吧,以前的雪巴人會認為是冒犯了聖山才會遭到懲罰,加上沒有一個登山隊想遇到這種事,所以盡量不去提。」
  
牛哥看我一臉擔憂,追問了一句,「怎樣?這麼怕見到死人喔?」
  
「不是啊,走過剛剛那一段冰河,人生頭一遭有害怕的感覺。」
  
「萬一,我是說萬一......」他的眼神閃閃發亮,也許我現在不應該潑冷水,於是我把擔憂放在心中,改口道,「無法登頂的話,那錢不就把錢丟進水坑了。」
  
「是全世界最高的水坑喔。」他打趣的說。
  
牛哥面對任何艱困的環境都很豁達,這是我非常佩服他的地方。他總是露出潔白的牙齒,面帶笑容的說,啊,沒事的啦,平常心平常心。他走遍世界各個角落,他看過的美景與見過的慘狀一定比我們吃過的米還多。
  
「不過離開基地營天氣就全變了,白天溫度也好低;本來還看得到可行走區域的路面,這裡卻全被白雪與冰層覆蓋;雖然穿著極地裝,但還是覺得陰冷的氣息從衣服縫隙中流進來,停下來的時候還會不自覺發抖。」
  
「沒有感冒或高山症吧?」
  
「應該不是,就覺得冷而已。」
  
「總之,一切都會沒事的。記得我們的暗號,關關。」
  
關關難過,關關過。
  
我們說過就算把錢丟進水坑,也要帶著故事下山,這是我們約定好的事。
  
但不論是什麼重要約定,在聖母峰這等嚴峻的環境下。

都有可能遭到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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