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臺北市北投區] 郁永河採硫記

發表於2017/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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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日期:17.11.12   閱讀時間:7min  

關鍵字:硫磺谷、惇敘工商、龍鳳谷、清郁永河採硫處

暮秋時節,芒花在微雨中飄搖,蒼白中帶點緋紅,襯托出淒清的池景,事實上,秋雨連日不停歇,使得池水豐潤,像是輝映著柔軟光澤的翡翠,池中鴨群優游,在探出水面的石塊間來往,或者因為季節,或者因為芒花一向給人的感受,硫磺谷注定縈繞在一片寂寥氛圍底下,遠處和紗帽山相對,山下白煙氤氳。

儘管第一次拜訪,此前對谷地沸泉蒸騰的想像卻非常地鮮明,高中國文課本「北投硫穴紀」描述的場景,就是距今300多年前的硫磺谷,當時郁永河採集硫土的方法極為粗曠,首先在大鍋裡倒上十幾斤的油來煮,再慢慢倒入乾的硫土,並由兩個人拿竹竿來回攪拌,讓硫從土中分離出來,分批從淡水運往福州。

郁永河離去之後,清政府並未積極採硫,為了防止盜採,下令封礦禁止採硫,同時派兵駐守,在每年2、5、8、11月放火燒山,以重刑杜絕私採硫礦的活動,直到清光緒13年(1887)設立硫礦總局才正式開採,日據時期大規模採硫,建造煉製工廠,英商德記也曾經投資採硫,直到民國70年(1981),中國石油公司研發出石油提煉硫磺技術,加上採硫人力成本高,更破壞水土保持,國家公園成立以後全面廢止。

1.

康熙36年(1697),福州火藥庫發生火災,燒燬50餘萬斤軍火,當時郁永河授命前往臺灣開採硫磺,在福州的朋友們聽到消息後紛紛與他握手道別,其中徐文、余興以及龍德喜三個僕人更決定與他同行。

郁永河生於順治2年(1645),字滄浪,浙江仁和(今浙江省杭州市餘杭區)人,生性喜愛冒險,康熙30年(1691)到福州擔任幕僚職務,利用閒暇時間遊歷福建八府,八年前施琅攻下臺灣之後設立的第九府,卻一直沒能一探究竟,他時常為這件事情苦惱著:「余性耽遠遊,不避阻險,常謂臺灣已入版圖,乃不得一覽其概,以為未慊。」不料一場意外,竟然開啟他企盼已久的旅程。

當年1月24日,從福州城南門出發至廈門,費時約10天橫渡臺灣海峽,4月7日由安平乘坐牛車循陸路北上,27日抵達淡水,採硫任務長達將近半年,10月12日返回福州,前後共歷時200多天。

2.

「余問番人硫土所產,指茅廬後山麓間。明日,拉顧君偕往,坐莽葛中,命二番兒操楫緣溪入,溪盡為內北社。呼社人為導。」其中,「顧君」指的就是顧敷公,顧君曾經跟隨擔任江南儲糧道的父親居住京口(今江蘇省鎮江市京口區),順治16年(1659)鄭成功北伐,顧家被俘虜來臺,久居臺灣,對島上環境相當熟悉,和郁永河一見如故,選擇陸路北上也是他的建議,雖然遙遠,卻能避免海象的凶險。

考量到採硫可能遭受原住民攻擊,濕熱氣候也可能讓工人罹病,郁永河在安平停留一個半月,採購布、油、糖,鑄造大鍋,冶煉刀、斧、杓,訂製大小桶以及秤、尺、斗、斛等等量器,布疋是為了和原住民交換硫土,油和炒鍋是為了煉硫,糖提供工人飲用、洗浴以袪除硫毒,刀和斧可以打造地基,用杓子將硫從炒鍋中撈出,小桶凝硫,大桶裝水,零零總總花費980金。

「轉東行半里,入茅棘中,勁茅高丈余,兩手排之,側體而入,炎日薄茅上,暑氣蒸欝,覺悶甚。」順著草叢間狹窄的路徑,顧君和內北社人在前,郁永河和工人在後,彼此不斷地相互呼應生怕走失,行走兩三里路,渡過兩條小溪,闖入楠木林中,又翻越五至六處山坡,遇見寬四五丈的溪流,溪水和溪石一樣,呈現藍靛色澤,社人說水的源頭就是硫穴,「余以一指試之,猶熱甚。」

3.

經過水源,又朝深山挺進三里半左右的路程,眼前草木不生,地熱如炙,他看見左右兩山多巨石,被硫氣所侵襲,剝蝕如粉,白煙則多達五十餘道,從地底騰激而出,沸珠噴濺,走近一瞧,彷彿聽見怒雷震盪地底,地面岌岌欲動,整個山谷就像是一鼎大鍋,他更冒險爬到巨石上俯瞰,硫穴中毒焰撲人,無法直視,「觸腦欲裂,急退百步乃止。」

為了抒發對硫穴地景的驚艷,他特別寫了兩段竹枝詞紀念:

「造化鍾奇構,崇岡湧沸泉;怒雷翻地軸,毒霧撼崖巔;碧澗松長槁,丹山草欲燃;蓬瀛遙在望,煮石迓神仙。」

「五月行人少,西陲有火山;孰知泉沸處?遂使履行難;落粉銷危石,流黃漬篆斑;轟聲傳十里,不是響潺湲。」

採硫工程的艱辛,加上惡劣的環境,工人中十有九病,顧君因為其他事務先回到安平,只留下郁永河坐鎮北投,「余身非金石,力不勝鼷鼠。」想到自己已經是斑白之年,家中又有母親需要照顧,時常輾轉難眠,轉念一想,遊不險不奇,趣不惡不快,都已經到北投,又怎麼能半途而廢呢?他將行走臺灣各地的經歷,還有地方文史的考據匯集成「裨海紀遊」,成為認識早年臺灣風土的重要史料。

2.

※惇敘工商

惇敘工商成立於民國53年(1964),創辦人福華毛紡織染廠老闆黃次倫先生以黃氏宗祠堂「惇敘」為校名,最初只收初中生,民國63年(1974)轉型為高職,「看見台灣」導演齊柏林是知名校友。

與硫磺谷隔著鞍部,龍鳳谷溫泉形成原因不太一樣,主要是因為雨水滲入地表下,受地熱加熱後再上升到地表所形成,屬於酸性硫酸鹽泉,水溫可高達90度,溶有強酸性火山氣體的泉水,因為腐蝕作用而使火山岩逐漸改變原來性質,呈灰黃色,是北投多數溫泉業者使用的水源。

龍鳳谷步道沿著南磺溪溯源,雖然座落陽明山國家公園範圍內,卻缺乏妥善管理,北投溫泉業者為了汲取溫泉水源,肆意將管線放置溪谷當中,也因為環境雜亂,存在過多人工設施,龍鳳谷和硫磺谷曾經被建議劃出國家公園;走進上游,通往天上聖母廟的石橋橫越湍流,樹蔭下仍保存幾分清幽。

農曆七月,炎暑漸退,新涼襲人,郁永河和工人面對群山舉行中元祭祀,友人顧君則在一個月後回到北投,農曆十一月初七,他偕同顧君坐船回福州,半年沒見到繁榮的市景,讓他恍如隔世;如今,臺北市文獻會在龍鳳谷遊客中心附近矗立「清郁永河採硫處」碑,記敘那段篳路藍縷的歷史。

王鑫(2004)。《台灣的特殊地景--北台灣》。臺北縣新店市:遠足文化

郭侑欣(2012)。《郁永河集》。臺南市:國立臺灣文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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