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大鬼瀑布:進退兩難

發表於2017/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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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處的登山條在哪裡?沒路了?應該快到了才對啊⋯我該怎麼跟他們說可能要沿原路折返?」伸長了頸子向著小錐麓古道的方向仰望,企圖在一處毫無立足點的平滑岩壁上找尋下一處指引方向的登山條。但是,在抵達了最後繩索拉上去的陡坡後,只見一叢亂草。我側身傾靠著山壁,因為此處不允許站的挺直。在這毫無岩縫,雙手也找不到任何能穩固重心的斜壁上,心裡不斷迴響著「該怎麼跟他們說得回頭?」感覺到一種「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上也不對,下也不行」的心情,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進退兩難」。更何況,似乎所有人都寄託著在最前頭的自己能給他們一句「到了!小錐麓古道到了!」但當下,我對於眼前的景象愣住了,想回過頭與他們說「可能要撤返⋯」但向下俯瞰的視野,那陡峭平滑的岩壁讓我將這句令人絕望的話硬是吞了回去。面有難色的,深感此處瞭望半屏溪谷的視野,應該得坐著好好享受,但對於一個身處在不安與不確定的心情下,此刻的美似乎是不存在當時的心底,即便迅速的快門下還是紀錄了一切光影的緩慢。就像是飯裡出現了什麼節肢動物的部份,錯愕的霎那佔據了所有心思,讓人暫忘掉剛剛到底吃了什麼只專注在噁心反胃的結果。然而,這卻成了回來後記憶最深刻的一個橋段。

看啊,在那懸崖陡峭的坡面上,大自然將扣人心弦的經驗與此搓合。瞧那朋友臉上的汗水在中午時分的太陽底下肆虐,與像是陷入掙扎與折磨似的顯露出一種「這真的還能繼續往上攀爬?我真的要繼續走這條路嗎?沒踩好會不會跌下去?」的質疑表情,卻又不質疑我的決定與判斷,也不抱怨自己竟然帶他們走這趟陡坡。我將專注力放在每一個步伐上,卻在兩難處陷入了思索,突然一股愧疚感湧上,因為這不應該是我們要走的路,卻擅自憑著直覺相信著「登山條」所指引的方向,還信誓旦旦地說著「有登山條就有路,跟著往上走不會有錯。」讓所有人因為自己的疏忽與執著陷入了「險境」。

這條從半屏溪谷上切至小錐麓古道的路徑不止是峻峭,整個路段還充滿著「險」。它就像是小時候逆向攀爬的溜滑梯,只不過這距離更高更遠,更讓腳掌時時刻刻感覺到缺乏的摩擦力在脅迫自己的安全。且幾乎沒有雙手可以抓穩的地方,只能讓手掌貼平岩壁好讓自己更有安全感。在評估撤返反而更危險的狀況下,中間幾處休息點時都執意著繼續向上攀爬,直到過了拉繩後見到的芒草,真愣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繃緊的雙臂與大腿的肌肉在烈日下因為過度使力而紅透了起來,見到了這樣的狀況,我趕緊分享自己攀爬平滑陡坡的經驗「就想像從溜滑梯的底部爬上去!」然而似乎只有自己的身體能掌握到這個竅門,他們驚訝的回應「你這個人是蜘蛛嗎?」我笑了笑,卻無法紓緩戰戰兢兢的步伐。

「幹!這有路嗎?這能走嗎?」心裡想著的全部都意識到,雖然自己有辦法沿原路下切回半屏溪床,但不安的感覺籠罩著思緒揮之不去,我不斷地感覺到可能會有意外會發生,倘若順著這段路撤回的話⋯。強烈的不安感,是第一次感覺到,卻不是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懸崖勒馬,而是擔心著周遭的每一個人會不會有個什麼不小心?此時,他們也陸陸續續地到了準備要拉繩攀爬的位置。我望了望,直覺的決定直接穿過芒草叢看看,雙手緊抓著一整把芒草的根部當作固著點施力,再獨自越過後,終於看見了「路跡」,看見了一條肯定是有人走過的痕跡,沿著山坡的腰間橫躺著。不再是一整面的岩壁,像是隨意在幾個位置上懸綁著藍白色的登山條,卻近乎看不出走過的跡象。那刻,實在的鬆了一口氣。

在壓抑的不安與擔憂的鬆綁後,能夠欣喜、直率地喊聲一句「到了!我們到了小錐麓古道了!」隨即迴響著陡坡下受到激勵的振奮應喝,懸在心頭裡的一顆大石頭終將也卸了下來,卻在心底掀起了震幅劇烈的漣漪,不斷延伸推進。能夠興奮的隨著當下的瘋狂重複幾句「到了!到了!」在那個過程裡卻是肩負著所有人的希望。倘若我是跟隨著嚮導,肯定也會在辛苦了一陣後卻聽見無奈宣布沒有路得撤返時,感到精神上的抨擊。畢竟回首的路程,並沒有比較安全好走。如果連帶頭的人都慌了手腳,顯露出慌張與緊張,或是彰顯著無法冷靜下來的焦慮,那肯定會造成每一個人在每一個隨後的腳步裡增添更多的不確定性與不安,這都會迫使專注力飄移,容易在沒有穩固身體平衡的情況下失去了重心。「別在想著事情的時候走路⋯」。而當自己無意識的用了「我們」到了來取代「我」到了,這更意味著所有過程裡,最重要的還是全部人平安歸回的結果。若不是這個結果,即便賦予任何意義,也相當沉痛。當生命失去了安全感,我們會發現自己最需要的是什麼⋯。抵達小錐麓古道後,我們只有用「心情與水」慶賀著終於踏回了活著的踏實感,共患難的經驗也迅速拉近每一個人的距離。更一同嘻笑著抱怨著「到底是誰把登山條綁在那裡?不知道這會害死人嗎?」這抱怨著的是,我們因此踏入險境,這深遠笑著的是踏入險境後的因此。

上切的陡坡接回了平易近人的小錐麓古道,眼前半屏溪渺小蜿蜒的像是沒關緊的水管遺留在柏油路上的水漬,不可置信地感到「我們剛剛真的是從那裡上來的嗎?」是的,對於大自然逡工鑿下的壯闊峽谷,我們可以闖過地形的險惡,在短短五十分鐘內由溪谷到山腰間俯瞰著。那刻,也能心滿意足地欣賞著一路挺而走險的自己,只為了自己存在於此而感到倍受疼愛。即便狼狽不堪也能觸碰到躍躍欲動的快樂,從眺望的山谷時進入到內心裡翻滾著,充滿活力生氣的心跳聲衝擊著心底。那真是大自然給予我們的無形禮物,是面對著恐懼卻勇敢邁進,不放棄時所能擁有的禮物。不可否認,它是有一定的風險,然而這一直都是高度經驗與風險的選擇,總都由我們自己決定。不管怎樣,我都會感到現在能坐於此寫下這篇文章的僥倖,感到生命經歷的美好而感激著、驕傲著。還想走過更多地方,而無所畏懼地明白自己會有見著的一天,翻山越嶺什麼的,都無法阻止著去身臨其境。然後什麼都不想的,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這正是我們無法直接從大鬼瀑布上溯到小鬼瀑布時,出乎意料裡最好的禮物。接受生命裡每一刻的發生都是最好的安排,今天最好、現在也最好!回程的車上,朋友說著下山時遇到了一位山友,聊到了那段不應該綁登山條的險路,對方提及曾經有人從上面摔下來,卻又在離開時與他分享著「但經歷了這段,那會變成是你一個很深的記憶。」而現在他又分享了給我。確實,都成了我們印象最深刻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