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牽夢縈,島峰的救贖

發表於2016/06/24
11,551次點閱
  • 出發日期
    2016/03/30
  • 回程日期
    2016/04/13
  • 相關路線
    Sagamatha National Park, Nep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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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網友的心得,以下內容不代表健行筆記立場。

楔子

帳棚外的風未曾停過,一陣陣,忽強忽弱,壓低了帳篷,時而像慈祥的毗濕奴,輕撫著臉龐,時而像暴怒的迦梨,重重的打在頭上。外頭呼嘯的風聲,好似眾神在討論著,該不該讓我這無知的人類踏上神聖之地。看一下手錶,才11點,感覺已經過了半個世紀。

海拔高度5000米,肺部的氧氣交換率是平地的一半,躺著不動,心跳卻未曾慢過。今天六點就鑽進睡袋,腦袋的思緒卻一直快轉不停,試著將自己放空,卻覺的天搖地動,似乎身體和帳棚一起被風捲到空中,不停翻滾,如夢似幻,不知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突然間,無意識的將睡袋拉鍊打開,儘管現在氣溫不知零下幾十度,但是感覺全身發燙,好想跑出去脫光衣服在冰上打滾。不消半刻,又覺寒冷異常,趕緊拉上睡袋,將身子縮在一起。

隔壁的炊事帳傳來了煤油爐燃燒的聲響,差不多了,此時心頭的亢奮麻醉了疲憊的四肢。但我不願起來,不願離開掙扎一整晚的泥沼,痛苦著等待,等待鬧鐘響的那刻。

打開手機,對著刺眼的螢幕,努力看清鬧鐘上的數字,開始倒數。五、四、三、二、一,響了,可以起床了。

帳棚外,雪停了,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天星斗。基地營的早餐,是我從台灣帶來的泡麵與調理包,但廚師還是很盡責的煎了原本準備的吐司蛋。這邊的氣壓與溫度低到無法想像,小小一鍋兩人份的泡麵,煮了超過一小時。

吃完麵,凌晨一點二十分,比預定時間晚了二十分鐘,出發,興奮感掩蓋了疲倦,但我很清楚,這種假象持續不了多久,我將再度陷入疲憊的深淵,剩下的,只能心存正念,盡力而為。

目標,海拔6189米。

“He who is not courageous enough to take risks will accomplish nothing in life.” - Muhammad Ali


Day0 10:30AM Taipei International Airport 30m

往機場的路上,收到航空公司傳來的簡訊。班機延後一個半小時,也就是說在香港轉機的時間只有40分鐘。 如果加上taxing時間,來的急嗎?

Check-in時我順道問了櫃台小姐轉機的問題,結果她馬上將我的班機提前,現在離起飛還有30分鐘。櫃台小姐給我一張貼紙,要我貼在胸前,過安檢時會有人幫忙快速通關。結果過安檢時沒有人理我啊?我還是得乖乖的跟一群大陸客排隊,幸好自助通關時沒人,接著以衝百米的速度,閃過人群時背包上的岩盔很配合的掉到地上,撞擊的聲響引起眾人側目,大家也很自動的讓開,抵達登機門時才花25分鐘,還有5分鐘時間可以去裝水。

出發前不知是因為去山上搜救淋了整天雨,還是通勤時車上那群拼命咳嗽又不戴口罩的王八,我被傳染流感了。現在全身無力,腦袋昏沉,只能努力猛灌水,然後在飛機上好好睡一覺,期望身體狀況能夠好轉。

登機了,旁邊坐著嬰兒…………….。

直到香港機場候機時我才得以入眠,昏睡到手機被William的簡訊塞滿了也不知。

William是我去爬Elbrus時認識的山友,曾經來台灣和我一起爬過聖稜線和陽明山大縱走,體力、技術、觀念都是一流的。我們約在香港機場會面,因為登機閘門附近塞滿了吵雜的候機旅客,我跑到遠處較空曠的地方睡覺,William遍尋不著。

到齊了,這次的島峰攀登隊伍,我和William,以及在Phakding等待我們會合的領隊Ramesh。

登機了,旁邊坐著小朋友……….。

經歷七個多小時耐性與修養的考驗,終於抵達加德滿都。今年因為印度關閉邊界的原因,這個剛剛經歷大地震,百廢待舉的國家,落入沒有石油可用的窘境,最後終於得到中國的幫助,得以進口石油。當然中共這土匪可沒那麼好心,國際間都心知肚明中國想要從西藏問題中得到尼泊爾的支持。

言歸正傳,尼泊爾因為感謝中國,所以對中國人民給予免簽的優待。William持香港護照, 而香港又是中國的一部分,當然也不用辦理簽證,馬上就通關了。

而我呢?因為尼泊爾不承認台灣是個國家,又不認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所以除了要辦簽證,還要另外辦一張Stay order,再去海關櫃台蓋印出關。該高興還是難過呢?

出關時已近半夜,托William的福,今晚招待我住在五星級的HYATT,終得一夜好眠。


Day0+1 7:30PM Thamel , Kathmandu 1400m

傍晚時分,雨停了,閒晃在塔美爾的街頭,專心看著路面,避免踩到積水弄濕鞋襪,同時留意橫衝直撞的機車。塔美爾算是加德滿都最繁華的地區,這裡有許多物美價廉的旅店,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觀光客,滿街的紀念品和登山用品店,但九成都是山寨品。雖說是山寨品,一條仿骷髏鳥的軟殼冰攀褲,該有的內刷毛、防潑水、補強都齊全,經過一番殺價後才台幣五百多。

這裡感覺跟印度極為相似,骯髒凌亂,卻隨處可見佛像與神壇,充滿著神聖的氣息。現在身體感覺好多了,感冒的發燒似乎已經退了。

是該退了,現在哪有閒情逸致發燒啊?

今天早上七點半我們就到了機場,準備動身前往Lukla。機場熱鬧非凡,四處都是提著裝備的背包客和等待運補的物資,但是飛往Lukla的櫃台空無一人,原來那邊天氣不佳,機場暫時關閉,飛機停飛。

等待著,八點、九點、十點,此時Ramesh電話來了,跟我們討論如果今天飛機不飛,是否改搭直升機?現在直升機的價格是一人美金200元,而GOMA航空的飛機票一人美金160元。

只要多付40美金,就能買到一天的時間,非常划算。

正當我們決定改搭直升機,航空公司櫃台的燈亮了,開始接受check-in。太好了,飛機可以飛了,慶幸自己省了美金40元。

我真是太天真了。

通過安檢,進入候機室,又是漫長的等待。班機表的螢幕上,是一整排的DELAYED。此時頭上仍發著燒,坐在椅子上半夢半醒著,每隔數十分鐘便聽見廣播,

“前往Lukla的旅客請準備登機。”

頓時驚醒,再細聽一遍,

“前往Pokhara的旅客請準備登機......。”

什麼!我剛剛明明聽到Lukla啊!心裡頭不甘願的吼著。

放眼望去,等飛機的旅客大多是歐美背包客。他們或坐或臥,睡覺聊天打撲克牌,處之而泰然,似乎對停飛這種事已習以為常。下午兩點,覺悟今天不可能飛了,此時再問直升機票價,已經漲到美金600元,為時已晚。既然今天不能去Lukla,剩下的時間不如去加德滿都市區逛逛?不行,航空公司說飛機只是暫時停飛,所以不能退票。直到下午三點半,確定停飛退票,我們悻悻然提著沉重的裝備走出機場,此時天上也很配合我們的心情,下起了雨。

明天再不飛,那只好打道回府了,因為我們都有自己的工作,沒有多餘的假期。 我想,爬山幾十年,撤退見多了,但是這輩子最慘的撤退,莫過於此。

回到旅館,已沒心情遊玩,在機場緊繃一整天比爬山還累,此時市區又很配合的停電,只能躺在床上休息。


Day1 7:00AM Kathmandu Airport 1400m

一早起床,加德滿都的天空陰沉沉的,不似昨日的晴空萬里。今天,上天會給我最後的答案。

抵達機場,入口安檢的X光機壞了,只靠人工檢查行李,但是沒有安排動線也沒有人維持秩序,所有人擠成一團。看到當地人一直從旁邊插隊,我們只能放棄文明應有的禮儀,發揮人類野蠻的本性。

花了一個多小時才進入機場,原本預訂的飛機早已飛走,我們只能延到下一班,但這也代表目前飛機能飛,多了一絲希望。

“前往Lukla的旅客請準備登機!”

現在的機場空蕩蕩,很安靜,因為大部分的人都已搭乘往Pokhara的飛機走了,我很清醒,沒有聽錯。

上了接駁巴士,開到機場跑道尾端,然後熄火,等待。

身旁一位印度小妞忍不住問,是不是飛機又不能飛了? No!工作人員解釋著,目前機場上空飛機太多,我們的飛機必須排隊降落,還要再等半小時。

半小時,希望別跟昨天一樣只是個藉口,只要飛機能飛,等一小時我都願意,但天氣多變,誰知道這半小時內,Lukla的天氣又有什麼變化呢? 煎熬的半小時過去,直到飛機緩慢的滑了過來,開始登機。

終於,喜馬拉雅,我來了。


Day1 11:40AM Lukla 2850m

當飛機接觸跑道,傳來尖銳的煞車聲,我才意識到,降落了。

”OK,Safe landing。”

今日天氣不佳,能見度不高,坐在我右前方的阿嬤,一起飛手裡就拿著佛珠轉個不停,嘴裡念念有詞。Lukla Tenzing–Hillary機場,顧名思義是為了紀念人類史上首次成功登頂聖母峰的兩位大神,2010年美國歷史頻道票選為世界最危險的機場。機場就建立在懸崖邊,跑道由東北向西南呈11.7%傾斜,起飛的時向下坡衝刺以幫助加速,相反的降落時則是上坡幫助減速。因為地型的限制,跑道一頭是斷崖,一頭是山壁,長度只有527M,也就是說一旦降落失敗,沒有機會可以重飛。

Lukla Tenzing–Hillary機場


過去發生在這個機場的意外事件,網路上都查的到,不需深究,我覺得生死有命,既然來到喜馬拉雅,濕婆大神修練的地方,一切命運由祂來決定,沒想太多,只不過現在不斷念佛的阿嬤還是搞得我緊張兮兮。當空姐向大家宣布準備降落時,我看窗外離地面還有幾百公尺,沒想到下一刻就已經降落在跑道,心裡根本來不及準備。飛機停好後,機上的旅客們鼓掌歡呼,一路念佛的阿嬤也抬起頭來露出笑容。

從Lukla開始直到聖母峰基地營(EBC,Everest base camp),一路都是風景優美的康莊大道,被國家地理雜誌列為全球十五大經典健行步道、二十大夢幻步道、二十大最佳步道。由於規劃完善,平緩易行,可就近欣賞喜馬拉雅的壯麗山景,每年平均吸引四萬人前來健行,也是尼泊爾這個國家重大的收入來源。這條路上,每天的旅客、挑夫、騾隊,來來往往,絡繹不絕,客棧、餐廳、商店沿途林立,故又稱為聖母峰大街(Sagarmatha street)。2006年以前,這個地區還是由毛派控制,進去要繳過路費,路上還可見到共產黨的鎚子鐮刀標誌與毛澤東肖像。後來尼泊爾廢除君主制,結束長達十年的內戰,才得以休養生息,各派系無為而治,百廢待舉,甚至在2015年初宣布準備興建一條從加德滿都到Lukla的高速公路,取代原本危險的機場。但是同年四月的大地震,重創了這個國家的基礎建設和觀光產業,再加上印度的經濟制裁,雪上加霜,重建之日遙遙無期。

下飛機後,迎接我們的是雪巴挑夫Pawam和Bhim,幫忙揹負我們兩人的裝備袋(duffle bag)。兩位都是矮個子,體力驚人,會說些簡單的英文。Pawam三十多歲,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爸爸,成熟穩重。Bhim只有十八歲,還脫不了孩子氣,這段時間他負責幫忙揹負我的裝備,卻常常因為貪玩而讓我的裝備很晚才抵達住宿地點。其實Bhim應該慶幸,在這次的健行過程中,我的裝備袋算是輕很多,裡面只放些如雙重靴、繩子和攀登器具,這些多半都是攀登Imja tse需要的裝備,不到二十公斤。其他如相機、腳架、電池與保暖衣物都是我自己背負,加起來也只有十多公斤。所以,如果只是單純來健行的話,其實不需要請挑夫,因為沿途的山屋包吃包住,不用攜帶太多東西。 如果有基本地圖判讀能力的話,連嚮導都不用請,這邊的步道寬大好走,每條叉路也都有明顯的指標。沿路我們遇到很多西方人都是背個小背包,帶張地圖就來這邊自助旅行,也有許多揹著重裝自助的大陸人,反而台灣人大多還是依賴雇用挑夫、嚮導的旅行團。

這邊的雪巴挑夫個頭又瘦又小,卻什麼都能揹,整排的鋼筋、石頭、瓦斯桶、好幾箱疊起來的啤酒、甚至還有把整張床揹在身上的。在艱苦而漫長的揹負過程中,他們彎著腰,低著頭,背著三~四十公斤的重物,不急不徐的前進,手裡卻拿著智慧型手機一邊上網打字聊天,真是名副其實的高山低頭族啊。


Lukla (2850m)~ Phakding (2640m) 

健行時間: 13:00 ~15:20 (含休息

距離: 8.2km 爬升: 260m 下降: 470m 

Phakding住宿: Beer Garden

步道的起點,紀念第一位登頂聖母峰的女性Pasang Lhamu


在Lukla用過中餐,下午一點正式開始這次的行程。我們要花五天時間從Lukla一路往北到Namche Bazae,轉往東北到達Dingboche,之後離開聖母峰大街,再花兩天時間抵達Imja tse基地營。因為昨天在加德滿都機場浪費了一天時間,我們計畫跳過Phakding和Namche bazar,直接第二天就趕到Tengboche。途中與領隊Ramesh會合後,他建議我們上山還是照原定計劃,避免高度適應不足,下山時再把時間縮短,我們同意他的說法,所以今天就到Phakding過夜。

Lukla到Phakding的步道是沿著Dudh Koshi Nadi溪谷的東岸而行,一路幾乎都是下坡,走起來輕鬆愜意,到Phakding時才下午三點多,可惜天氣不好,沒有什麼風景可以照相。在聖母峰大街上,充滿著藏傳佛教的風情,和加德滿都的印度教文化完全不同,簡單的建築搭上鮮艷的色彩,協調而不突兀,看起來非常舒服。走在這條步道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當通過瑪尼堆、佛塔或是大型的轉經輪時,必須由左側繞過,轉經輪也必須順時針旋轉,但有時候我還是不小心忽略不起眼的瑪尼堆,所以Ramesh就會在後頭不斷的提醒。

我們的尼泊爾領隊Ramesh,不是雪巴人,反而比較像是印度雅利安人,也說一口讓我頭痛的印度腔英文。他是個虔誠的佛教徒,三餐吃全素卻有著過人的體力,已經登過Imja tse十幾次了。他去年登聖母峰時遇到大地震,很幸運的逃過一劫,今年五月準備再登聖母峰(寫這篇文章時,他已經於五月二十日平安登頂)。在Phakding的山屋內,Ramesh跟我們講了許多登山時需要注意的事項,其實內容大多跟我在台灣知道的差不多,但是高度上升的過程中,有幾點我們要特別注意。

1. 避開咖啡、奶、蛋及咖哩類食物,盡量不要購買飲料或零食,因為很多都已經過期,使用調味料或果醬時也要注意保存期限。

2. 白天不可睡覺,就算我們提早中午到了山屋,下午也要保持清醒,避免身體的血氧下降。這跟我在台灣爬山的習慣剛好相反,我都喜歡一大早出發,提早到達當天的宿營地,然後泡杯咖啡欣賞風景,再舒服的睡個午覺。

3. 每天早晚都要量一次血氧,尤其到Dingboche之前我們都不會停留做高度適應,如果上升過程中血氧低於90,就必須在原地多停留一天觀察狀況。

其他像多喝水,注意保暖.....等等都是一般登高山的基本常識,反正這段時間一定要維持身體健康,如果稍有差錯就容易引發高山症。在Lukla到Phakding的過程中,不知是我背包太重還是感冒未復原的關係,儘管一路多是下坡,Ramesh和William在前面走著,我卻感覺在後頭跟的有點吃力,雖然去年才爬過Elbrus,但是就怕高度適應過程受到感冒影響。我跟Ramesh說明我感冒的問題,他建議從今天開始,每24小時吃一顆單木斯,直到summit day為止。天啊!在台灣,單木斯都是備而不用,未曾吃過,這次卻每天都要吃一顆,幾乎把我這輩子的份量都吃完了。

直到隔天我才發現,其實William跟Ramesh都背輕裝,在前頭衝太快,難怪我在後頭跟的那麼吃力。

另外Ramesh也建議我盡量多喝蒜頭湯,這個是他們當地治療感冒的特效藥。結果我在尼泊爾幾乎天天喝蒜頭湯,曾經有幾次嘗試別的湯,還是沒有蒜頭湯好喝。這段路程每個地方的蒜頭湯都不太相同,有的像是用蒜粉泡的,有的裡面有新鮮的大蒜顆粒,有些甚至還加了蔬菜和麵條。在山上那幾天,衛生條件差,食物大多不新鮮,但是都未曾拉過肚子,難道是天天喝蒜頭湯的關係?想起家父曾經說過,他以前在山上工作時,大家口渴都直接喝山裡的溪水,但是直接喝會拉肚子,所以配上一顆蒜頭咬碎,就不會拉肚子了。

晚上住宿的房間,有兩個臥鋪、枕頭、棉被,廁所內有抽水馬桶和水龍頭,簡直是五星級的套房。與其說是山屋,其豪華程度跟台灣的廉價民宿差不多,但是我習慣叫山屋的原因是這些房子都座落在高山上,沒有交通工具可以抵達,所有物資都必須靠人力或獸力運補。山屋內的設施與高度成反比,到了更高的地方,就沒有自來水與抽水馬桶,房子也由磚造變成木屋,再變成石板屋。這些山屋都有一個共通點,在大廳中央有個取暖用的火爐。我會利用下午的時間洗衣服,再把衣服放在火爐邊,不到半小時就烘乾了,所以衣服其實只要帶兩套就夠了。至於棉被和床墊,每個山屋提供的保暖度不同,或許對生活在高緯度地區的老外已經足夠,對我來說有時需要加上睡袋才夠暖。

山屋提供的食物非常多樣,融合了中華、印度和西方食物,像印度咖哩飯、饃饃(蒸餃)、Pizza、義大利麵、炸雞塊、牛排、炒飯/麵,早餐則多為吐司、印度烤餅、西藏麵包、炸馬鈴薯....等等。今天中午在Lukla吃饃饃,覺得份量太少,晚餐時William建議我可以試試炒麵,他自己則點了牛排。

Phakding這家山屋的炒麵是用寬麵條,加上印度甜醬油和香料炒的,上面灑滿蔬菜絲,比台灣的炒麵更香更好吃,而William也分了一塊牛排給我。可能我被美國那些現宰的Prime牛排慣壞了,這裡的牛排,不如說是煎牛肉片,都是全熟的,煎得又乾又硬,再配上又鹹又重的醬汁,吃不到牛肉的原味。我猜想這些牛排,可能是犛牛肉、水牛肉、甚至驢肉或馬肉混充,肉源應該也是那些已經無法背負貨物的老牛,就像台灣大多數的牛肉麵店,肉源是那些已經擠不出牛奶的老乳牛一樣。

晚餐後,不到七點,整個Phakding村落已經萬籟俱寂。這邊的居民還保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的古意,不像我們已經習慣漿酒霍肉的夜生活,就算上了山還要吃滿漢全席開Party,喧鬧通宵。

回房準備入睡,看著窗外,油菜花盛開,隔壁的木屋,一家人正圍著爐火看電視,和樂融融,屋頂升起裊裊炊煙,漸融入雲霧中,籠罩著遠方高山,伴著潺潺溪流聲,好似夢入桃花源,忘了今夕身在何處。


Day2 5:00AM Phakding 2640m

清晨五點被雞鳴聲吵醒,已無睡意,天空雲霧尚未散去,獨自在村落裡四處閒晃。由於山上運補不易,這邊主要的燃料來源還是柴薪,家家戶戶的房子旁都有柴堆,有的大戶人家還有專門的柴房。在山裡,撿柴劈柴埋鍋造飯,酒足飯飽後,好友們圍在一起烤火唱歌聊天,是我年輕時珍貴的回憶,來到這裡,像是回到數十年前台灣高山上的景像,倍覺溫馨。


今天我的早餐是煎蛋,William則是西藏麵包,他看到我吃得少,分了些給我。西藏麵包,感覺像是油炸的,表皮酥脆,內層鬆軟,入口後帶著些許咬勁夾雜著天然麵香,沾上糖粉就像台灣夜市賣的炸甜甜圈或是炸雙胞胎,其實蠻好吃的。後來我們發現,只是這家山屋做得好吃,有些山屋做的西藏麵包,又乾又硬,食之無味。

早餐後,量過血氧,按照例行公事各泡一顆維他命B群和維他命C發泡錠,兩包青汁,再把水壺裝滿。這邊山屋提供的都是滾燙熱水,我會隨身帶一個保溫瓶和一個水壺,各裝1000cc,行進過程中氣溫變化大,一冷一熱可以隨自己喜好調整,比較方便。

早上七點半,準時出發前往Namche Bazar。

Phakding (2640m)~ Namche Bazar (3440m) 

健行時間: 07:30 ~13:10 (含休息

距離: 12.9km 爬升: 1520m 下降: 680m 

Namche Bazar住宿: Moon light lodge 

今天的行程依舊是延著Dudh Koshi Nadi溪谷往北前行,這一段溪谷的東側是Thamserku(6608m),西側是Kongde(6186m)。從Phakding開始會切到西岸,經過往Kongde的叉路,再切到溪的東岸,通過Monjo Khola(Monjo river),抵達Monjo,進入聖母峰國家公園,之後再通過有名的Larja吊橋,爬升到3440m的Namche Bazar。

「番茄!」

往Monjo的路上,有一個雪巴人突然叫了一聲,聲音卻是如此熟悉,是在叫我嗎? 番茄是我多年前當嚮導的綽號,我又習慣保持低調,知道的人並不多。

回頭一看,真的是在叫我,仔細端詳,這不就是當歸嗎?怎麼黑成這樣?

當歸和我是高嚮班的同期同學,一起做高山嚮導將近十年,還曾經一起三天走完冰雪聖稜,可惜那時冰雪期的聖稜線一直發生山難,所以之後雪管處宣布以後禁止雪季攀登聖稜線,頓時成為絕響。他這次本來要和我一起去Imja tse,後來他提早出發,花了一個月時間完成Mera peak縱走Imja tse大環線,成為今年首度通過Amphu labsta隘口的隊伍。短暫的交談,得知他們攀登Imja tse時,遇到難纏的冰壁與裂隙被迫放棄,對於之後我們攀登的成功助益不少。與當歸同行的建宏,也是曬黑的像雪巴人一樣,當下我就決定,要用頭巾把自己的臉包得緊緊的,再也沒有拿下來過。

過了Monjo,正式進入聯合國世界自然遺產 – 聖母峰國家公園


跨越Imja Khola(Imja river)的Larja雙層吊橋,Imja Khola的源頭就是Imja Tsho(imja lake),Imja tse的基地營就在Imja Tsho北方500公尺處


超大型的空拍機,使用電力飛行,不受氧氣影響,可以飛的比直升機還高


中午時分抵達Namche Bazar,這裡是昆布地區最大的雪巴城鎮,走在繁華的山城中,滿街都是登山用品和紀念品店,還有銀行、藥局、NMA(尼泊爾山協)的辦公室和星巴克,完全不覺得這是座落在交通工具無法到達的深山中,由於去年的大地震倒了許多房子,所以現在依舊有部分空地仍在施工。一般去EBC健行的團體都會在此多停留一天,然後攀登到3720m的Syangboche做高度適應。這裡的海拔對我們來說不算高,所以不打算多待一天,如果下午還有時間的話就去Syangboche走走,聽說那邊的風景非常漂亮,但是現在天空烏雲密布,所以我們也不打算去了。

下午,就去逛登山用品店 , 順道去NMA辦理Imja tse的攀登許可。

Namche Bazar的登山用品店和加德滿都差不多,賣的多是山寨品,以TNF為大宗。其他少數正品店,價格並不比台灣便宜,但是有許多台灣買不到的逸品,如雙重靴、down suit、冰攀器材…….等等。

技術裝備最多的品牌還是Black Diamond,但幾個月前的瑕疵品召回事件,我就對這個牌子敬謝不敏。其他裝備多為MHW,反而看不到台灣常見的OR、Marmot、始祖鳥。MHW自從被Columbia併購後,似乎承襲了廉價品牌的cost down文化,品質大不如前,一件雨褲穿不到一年就開始脫皮,也被我列為拒絕往來戶。

今天身體的狀況好多了,晚餐前,去浴室洗個熱水澡,結果才剛抹好肥皂,突然沒熱水了!

偉大的Imja大神啊,我的感冒才剛復原,現在又是搞哪招啊?目前室溫大概只有零度,浴室在山屋外頭,喊破喉嚨也沒人理會,只好咬著牙用冷水沖掉全身的肥皂,手已經抖到幾乎拿不穩水瓢,顧不得身體還沒完全擦乾就穿上衣服,迅速衝回櫃台拿吹風機把頭髮吹乾,再到暖爐前烤火。

還好,晚餐喝了一大碗蒜頭湯,又吃了一大盤炒飯,感覺身體並無異狀。雖然這幾天都沒什麼胃口,每一餐還是強迫自己吃完,我必須盡量補充澱粉,來尼泊爾前,已經滿載肝醣,還刻意增胖了3公斤,但是感覺每天消耗的熱量還是很多。晚餐後量血氧,先前Ramesh已經說過,如果我們今晚和明晨兩次測量出的血氧值低於90%,就必須在此多停留一天。

天啊!我們已經沒有再多的預備天了。

量血氧時,刻意偷偷深呼吸,結果血氧值瞬間飆到100%,Ramesh發現了,被他念了一下,只能安分的重新量過,幸好還有91%,及格邊緣。

累了一天,八點左右就進房睡覺,我們的房間就在餐廳正下方,樓上依舊喧鬧不止,糟糕了!要是睡不好,明天血氧一定變得更低,只好比照我在台灣山屋的方式,戴上耳機聽音樂,結果九點過後,突然一切歸於平靜。聽朋友開玩笑說過,這邊的山屋都有個不成文規定,時間超過晚上九點,老闆就會趕人睡覺,再不聽話就藏獒伺候。雖是玩笑話 ,其實還是要靠每個人自律,至少我在國外爬山遇到的山友水準都很高,反而關於自律兩字,台灣人至今仍然不知如何寫。

希望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的血氧能夠順利過關。


Day3 7:30AM Namche Bazar 3440m

吃完早餐,照慣例各一顆維他命B群和維他命C、兩包青汁,測量血氧92%,看來沒有問題。

Namche Bazar (3440m) ~ Tengboche (3840m) 

健行時間: 07:30 ~11:00 (含休息

距離: 9.6km 爬升: 980m 下降: 620m 

Tengboche住宿: Riverdell Lodge

今早又是大晴天,但每天中午過後就會下起雨,所以這幾天我們都一大早出發,中午以前趕到下一個山屋,避開午後的壞天氣。Namche Bazar之後,路徑開始往東北方延著Imja溪谷的西岸前進,隨著高度的上升,一座座六千米的高山映入眼簾,Ama dablam、Taboche、Kangtega和Thamerku。之後要下降到3250m的Phunke Tenga,這裡有很多水車推動的轉經輪,我們在tea house喝杯薑茶,稍做休息,然後過溪到東岸,往上爬升到3840m的Tengboche。

Tenzing Norgay紀念佛塔


Tengboche風景優美,是觀賞聖母峰的最佳場所,很多遊客只到這裡住一晚就回頭下山。穿過入口的拱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大片草原和遠方的雪白高山,馬兒漫步其中悠然吃草。一旁是雄偉的寺院,第一位登頂聖母峰的雪巴人Tenzing Norgay曾經在此出家,是當地的信仰中心。

努子群峰 、 聖母峰 、洛子群峰與Ama dablam


Tengboche喇嘛廟


遠眺群山,八千米巨峰像閱兵分列式一字排開。 努子群峰、聖母峰、洛子群峰與隨侍在旁的Ama dablam,每座山頭上面都拖著長長的雪煙,從雪煙的長度可以知道山頂的風有多強,目前這個季節還不適合攀登。中午吃飯的餐廳就在草原旁,此刻冷風颼颼,William和Ramesh先進餐廳休息了,我卻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久久不願離去,架好相機拍著縮時。

下午三點,前去參觀喇嘛廟,並參加每天例行的晚課。時間未到,已有許多遊客在外等候,大家進入正殿,圍坐在四週,五位喇嘛端坐在蒲團上喝著酥油茶,接著開始誦經。在低沉的誦經聲中,尋求精神的依託,有些老外按耐不住,聽不到五分鐘就直接站起離開,喇嘛們不受影響,各自誦著不同音調的經文,合起來就像唱歌一樣,心境頓時平和。

今晚住宿的山屋在Tengboche的城鎮中心,離這裡還有20分鐘的路程。才剛離開喇嘛廟,天空就下起了雨,我們急忙趕路,抵達山屋,進入房間時頓時傻眼。房間內有電燈,插座,獨立的衛浴設備,全天供應的熱水,床上還有電熱毯,簡直就是十星級的山屋啊。雖然Ramesh建議我們不要洗澡,但我還是舒服的洗了個熱水澡,掃去一身疲憊。不過有了昨天的教訓,還是洗得戰戰兢兢,深怕突然間沒了熱水。

莫非先生總是來找麻煩,這裡的吹風機竟然壞了,只能跑去大廳的火爐前,想辦法把頭髮烘乾,結果效果還真不錯,不到五分鐘就全乾了,剩下時間還可以用來烘剛洗好的衣服。

天黑前,當地居民燒乾草祭祀神明,煙霧迷漫


山屋外的柴房,我一直納悶外頭下著雨,怎麼沒人收棉被?


這裡的溫度雖然更低,但床上的電熱毯非常溫暖,今晚第一次睡覺不用蓋睡袋,而且還睡到流汗。


Day4 7:30AM Tengboche 3840m

一早起來,聖母峰和眾高山在窗外迎接著我們

Tengboche (3840m) ~ Dingboche(4410m) 

健行時間: 07:30 ~12:50 (含休息

距離: 10.4km 爬升: 710m 下降: 110m 

Dingboche住宿: Hotel Good Luck 

今天依舊是延著Imja溪谷向東北方前行,先在東岸穿越樹林,再跨到西岸。由於過溪的鐵橋壞了,所以必須先下切到溪邊,通過簡易的便橋,爬升回原先的步道。之後在Pangboche稍做休息,再往北越過Chola Khola(Chola river),抵達今天的目的地Dingboche。

Tangboche這一帶林相已轉變為針葉林,類似台灣高山的景像,樹梢掛著松蘿,地下鋪滿松針,走起來非常舒服。今天這段路除了要下切低繞之外,其他路段都是緩上坡,只要能夠適應高度,其實非常輕鬆。從這邊開始,溪谷東邊是Ama dablam,西邊則是Tabuche,途中亦會經過 Taboche和Ama dablam的登山口 。

已經毀壞的鐵橋,我們必須下切到溪谷,再陡上到對面的路徑


下切到溪谷,跨過Imja Khola


溪谷旁的梯田,種的全是馬鈴薯


馬鈴薯是當地居民的主食


Pangboche與後方的Ama dablam


Pangboche是觀賞聖母峰最佳的地方,再往前就看不到了


Ramesh於今年5月所攝,聖母峰登頂前長長的人龍

爬聖母峰到底要花多少錢呢?Alan Arnette在部落格列出2016年預估的價格,算起來平均約台幣180~200萬左右。但實際在當地了解後,並不是那一回事,除了物價的高漲,訓練的時間,等待登頂時機,大量的物資運補與消耗,還有雪巴工資的保障合理化,至少要台幣250萬。當然如果你的體力較差,高度適應較慢,或是天氣都不好,那就需要更多的花費在人力和物資上面。舉例來說,一瓶3~4L,260 Bar裝填,重約2.7 公斤的氧氣瓶,要價約美金500~600元。如果你開流速2( 2- liter per minute),大概可使用六小時,但是有的人體力差,甚至根本沒登高山經驗,只需要花大錢,多買幾瓶氧氣,多請些挑夫,就可以從EBC開始使用氧氣到登頂並且一路全開流速4,登聖母峰如履平地,甚至在帳篷內都可以帶著氧氣唱歌睡覺開party。所以只要有錢,任何人都可以登上聖母峰嗎?沒錯,但這也是賭命的一項挑戰,你必須活著通過死亡率最高的昆布冰瀑,陡上Lhotse face、Yellow band、Geneva Spur,避開Balcony的落石,攀爬Hillary Step,並且一路保佑天氣良好,攀登過程中身體不能出任何狀況,生病受傷了也沒有直升機來救你,因為那個高度沒有任何直升機可以到的了。如果有長期關注當地新聞媒體的話就會知道,聖母峰的攀登季,幾乎天天都有人罹難,意外更是層出不窮。雖然去年尼泊爾政府開始提高攀登聖母峰人員的審核標準,但是今年每天登頂人數還是上百人。


過了Pangboche,隨著海拔超過4000m,樹木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高山灌木和草甸。中午左右抵達Dingboche的山屋,外頭已經起了大霧,我們的房間在山屋外頭,沒有水龍頭,沒有抽水馬桶,也沒有電燈和插座,這裡完全只靠太陽能發電,而燃料的來源則是曬乾的牛糞。中午過後,雲層越來越厚,颳起了大風,飄起了雪,外頭也沒什麼風景,早早進入山屋,烤火聊天,William和Ramesh在玩撲克牌,我則戴上耳機聽著音樂,閉目養神,想辦法讓自己放空。Ramesh怕我偷睡覺,三不五時就靠過來看我有沒有睡著,其實他根本不知道,台灣的男人在當兵時就已經練就一身出神入化的偷睡覺功夫,無論在莒光日看電視,早午晚長官訓話,或是半夜站衛哨,無時無刻都能睡。重點是就算在睡覺,還能知道剛剛長官說過什麼話,或是察覺巡哨人員接近,神不知鬼不覺,就算被抓到也告不了你。

今晚量血氧,我們三人都低於90%,Ramesh說這很正常,不要低於80%就好了。明天我們會在這裡停留一天做高度適應,去攀登海拔5120m的 Nangkar Tshang Ri,地圖上說這邊是”Best view of Makalu、Chhopulu、Lhotse、Lhotse Shar and Island Peak”。

Imja tse,終於要見面了,期待明天有個好天氣。


Day5 5:00AM Dingboche 4410m

第五天清晨,我與Imja tse的初次見面


天微亮,雲霧散去,現在是一天當中最冷的時刻,起床架好相機拍縮時,往東方望去,Imja tse就矗立在群山之中。這次背了一機兩鏡、腳架、攝影機、兩顆行動電源、縮時控制器、三種規格充電器和兩種規格的雲台,但因為天氣不佳,每天早上都在趕路,中午過後就變天,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拍照,反而覺得多了這些重量在背包裡稍嫌累贅。每天清晨五點天未亮時是既興奮又痛苦的時刻,想要拍日出大景,又必須忍受寒冷的低溫和強風。這時遊客還在睡夢中,但雪巴挑夫們早已起床在外頭盥洗,當我設定好縮時,相機一張一張的自動拍起來,挑夫們都好奇的靠過來東張西望,所以也不敢把相機丟著跑回去睡覺。更慘的是我的相機電池太過老舊,抵不住寒冷的氣溫,開拍前就算把電池充飽,通常拍不到30分鐘就沒電了,所以日出的縮時影片都等不到太陽完全升起。

南方的Kangtega(6685m)與Thamserku(6608m)


Ama Dablam離我們好近


今天是高度適應日,我們要在這裡停留一天,去攀爬Dingboche北方的Nangkar Tshang Ri。

Dingboche(4410m) ~ Nangkar Tshang Ri(5120m) ~ Dingboche(4410m) 

健行時間: 08:00 ~13:10 (含休息

距離: 5.1km 爬升: 710m 下降: 710m 

Dingboche住宿: Hotel Good Luck

Ri,在尼泊爾為Hill的意思,Nangkar Tshang Ri座落在Dingboche北方的一個小山丘,為Imja Khola與Chola Khola的分水嶺,兩條溪在Dingboche匯合。山丘的西方為Chola溪谷,聖母峰大道將延著溪谷向北。東方則為Imja溪谷,由此延伸到Chhukung,是我們明天要走的行程。 雖然只是短短上升710m,但是在海拔5000m的氧氣只有平地的一半,走起來還是不輕鬆,隨著海拔的上升,遠方的山頭漸漸浮現,美麗的山景讓我們忘卻疲憊。

Imja山谷與遠方群山


Chola山谷與四周群山


從Lukla開始,每天都看到救難直升機在天空飛來飛去,今早也不例外,一架接著一架的直升機延著Chola山谷往EBC的方向飛去。聖母峰大街輕鬆好走,沒什麼危險地型,其實最危險的還是輕忽的態度。很多人縱使在台灣已經完成百岳,來到這裡照樣出事,緊急坐直升機送醫。雖然我對台灣那種拼百岳的心態不以為然,完成百岳也不代表天下無敵,但是台灣岳界很多迂腐的觀念,像是用爬過百岳的數目來評判一個人的經驗和技術,完成50座百岳的人硬是比完成49座的人來的厲害,或是爬山幾十年就自以為經驗豐富四處吹噓,甚至洋洋自滿,真是可笑至極。之前我們在Phakding討論攀登問題時,Ramesh就正色說道,即使我們爬過世界上其他高山也不代表什麼,這裡是喜馬拉雅山,該遵守的規定還是要遵守,否則是自掘墳墓。

中午回到Dingboche已經疲累不堪,William受不了向Ramesh提出抗議,所以Ramesh今天特地准許我們下午可以回房補眠,終於,來到這裡第一次可以優閒的睡個午覺了。

下午,William回房補眠,Ramesh在餐廳內烤著爐火玩手機,我閒閒沒事四處亂晃,突然天空飄起了雪,之前在台灣已經查過這一帶的天氣預報,每天都是午後多雲偶陣雪,非常準確。

如果是幾十年前,我一定衝回山屋大喊

“Hey!快來看,外頭下雪囉!”

但此時此地,下雪似乎是每天的例行公事,只見當地居民不疾不徐的收拾農具,遊客也都進入溫暖的山屋烤火。現在的我對雪已經無感,甚至有點討厭,今年初霸王寒流來襲,全國各地都下起了雪,朋友興奮的跟我說他這輩子第一次看到下雪。聽到他的話才驚覺,對於生長在亞熱帶的我來說,經常看的到雪,而且還覺得厭煩,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代因為寸草不生,燃料以牛糞為主,但是牛糞的產量不足,居民利用碟型的聚熱板,將陽光聚焦在鍋具上烹煮食物和水,陽光充足的時候,一壺水約50分鐘即可燒開。


由於運補不易,這裡的山屋已無肉類提供,這兩天我們只能吃素。我需要的是大量澱粉和蔬菜,但William覺得需要補充蛋白質,所以向Ramesh提出了需求。今天的晚餐,我繼續吃著蔬菜炒麵和蒜頭湯,Ramesh則神秘的把William帶去山屋後面的廚房,果不其然,好康的都在檯面下,據William說,當晚他吃了一根香噴噴的烤雞腿。不過說到炒麵,不知是哪個天才為了迎合西方人的口味,還是哪個死老外的特殊要求,有些山屋的炒麵上面都會灑上滿滿的乳酪絲,這邊的乳酪是用犛牛奶做成,雖不若法國那種山羊奶酪腥臭,但也不是香的。這乳酪絲灑在熱騰騰的炒麵上,然後再溶入麵中,原本炒麵上鹹香的醬油變得又酸又臭,味道像是餿掉一樣,吃起來整個就是噁啊。這邊的地雷也不止乳酪炒麵,還有餡料中混入乳酪的饃饃,或是撒上乳酪絲的湯。我看到隔壁的老外點了義大利麵,結果端上來的只是一盤撒上乳酪的白煮麵,和一罐番茄醬。而所謂的披薩也只是塗了一層番茄醬的烤餅,上面放了幾片蔬菜,當然也絕不可能有pepperoni和basil。


Day6 5:00AM Dingboche 4410m

今天還是一樣,天未亮就出門拍縮時,然後吃早餐,量血氧,喝維他命和青汁。經過一天的高度適應,我們三人的血氧都回升到91%。

Dingboche(4410m) ~ Chhukung(4720m) 

健行時間: 08:20 ~10:50 (含休息

距離: 5km 爬升: 410m 下降: 0m 

Chhukung住宿: Chhukung Resort 

今天的路程很輕鬆,我們將離開熱鬧繁華的聖母峰大街,沿著Imja河谷的北岸,往東前往最後一個尚有人煙的村落,Chhukung。

這裡的馬鈴薯田都用石牆圍著擋風,類似金門的菜園


離開了聖母峰大街,路就變得沒那麼好走了


這段路線最顯著的山岳非Ama Dablam莫屬了,從Tengboche開始一直到Imja tse的基地營,幾乎繞了Ama Dablam半圈。Ama是媽媽的意思,Dablam則是項鍊,有人戲稱它為阿媽登不了,其實就算不是阿媽也未必可以輕鬆登頂。

Ama Dablam在IFAS訂為TD級 (very difficult),相較起來Imja Tse為PD+(little difficult plus),而Lobuche peak只有F級(easy)。攀登Ama Dablam最困難的地方是全程混合著冰雪岩,高達1900m的連續山壁(YDS 4~5級,USA 5.7~5.8),包含著名的Yellow Tower(岩石攀登)、Grey Tower、Mushroom Ridge(冰雪岩混攀),攀登者必須熟悉傳統攀登(Traditional Climbing )、乾式攀登(Dry tooling)、冰攀(Ice climbing)技能,並且在狹小的斷崖邊紮營度過夜晚。岳界公認攀登Ama Dablam的難度比聖母峰還高,但這座卻是喜馬拉雅地區少數不需跨越冰河路線的山。Ama Dablam沿途的營地有BC(4650m)、ABC(5500m)、Camp 1(5700m)、Camp 2(6000m)、Camp 3(6300m,只能短暫休息),再加上從Lukla健行的路程共需19天,攀登價格約台幣25~30萬。故友Stone就是和Ramesh一起攀登Imja tse與Ama dablam,這次沿途聽他回憶與Stone一起攀登的過程,心頭真是百感交集。

不到中午我們就抵達Chhukung的山屋,這裡的房間更為簡陋,沒水沒電,房間內也沒有廁所。我坐在窗邊,一邊曬著和煦的太陽,一邊欣賞雄偉的冰山,手裡拿著熱呼呼的薑茶慢慢啜飲,不亦樂乎,但是之後一盤超級雷的起司炒麵,完全打壞了這一整天的興致。

來到Chhukung,第一次和大陸人攀談,他們揹著大背包來這邊自助旅行。他說一看我就知道是台灣人,我問為什麼?因為我揹個小背包,又請了挑夫和嚮導,肯定不是中國的驢友。的確,一路上遇到的大陸人,幾乎都是來自助的,沒想到這方面他們越來越西化了。

當然除了大陸人,也有來自英國、意大利和美國的登山客,他們大部分都是來走Three pass trail。所謂的Three pass trail就是從Chhukung開始往西通過Kongma La(5535m)、Cho La(5420m)、Renjo La(5360m)三大隘口,然後往南回到Namche Bazar,全長57公里。相較於一般人對EBC趨之若鶩,這條才是來到聖母峰國家公園必遊的路線。

不知誰惹火了洛子峰,氣的直冒煙


下午,照慣例天空又下起了雪,這時兩個老外一臉疲憊地走進山屋,靜靜地坐在角落喝著茶。旁邊的雪巴嚮導跟Ramesh說,他們剛登頂Imja tse回來。

這兩位,就是鼎鼎大名的登山家 - Ueli Steck和David Göttler。

平常我有追蹤Ueli大神的臉書動態,只知道他半個月前來到尼泊爾,並計畫要爬Shishapangma,之後因為上山沒有網路就沒再注意。沒想到兩位大神來到這邊自主訓練,他們今天一早從Chhukung出發登頂Imja tse後再回到這裡。一週後,他們又從Chhukung出發走Three pass trail到Namche Bazar,總共爬升3169m,只花了12小時46分。

後來他們在五月中嘗試攀登Shishapangma南壁新路線與British路線,都因天氣因素而失敗,不過卻發現了16年前在此失蹤的另一位大神Alex Lowe的遺體。

有了中午乳酪炒麵的教訓,晚餐我自作聰明的點了炒飯,結果端上來的炒飯上面又是滿滿的乳酪,天啊!饒了我吧。


Day7 7:30AM Chhukung 4720m

今早我不打算拍縮時了,一直睡到太陽曬到屁股。

一大早就在等待日出的中國驢友


今天洛子峰心情不錯,祥雲罩頂


Chhukung(4720m) ~ Base camp( 5080m)

健行時間: 08:40 ~11:50 (含休息

距離: 6.8km 爬升: 390m 下降: 30m 

Base camp住宿帳篷 

今天又是輕鬆行程,我們要沿著洛子冰河往東,前往位於Imja tse南邊的基地營。

Ama Dablam冰河的末端,這些巨大的冰山源自Ama Dablam東側山壁,經過數百年流動至此處,融化成水後匯入Imja Khola


Imja tse特寫,Imja tse位於Imja Valley北方,為洛子/ 洛子東冰河的分水嶺,洛子峰南稜最尾端一座山頭,山腳下的­Imja Tsho (Imja Lake)為Imja Khola (Imja river)的源頭,Imja為掌管當地的神祉,Tse為Peak的意思,西方人稱之為島峰(Island peak),左側的雪山為洛子東稜的38峰(Peak 38)


Imja山谷一景,Imja Khola已結成冰


洛子冰河的U型谷


依照地圖的標示,我們現在應該走在洛子冰河上頭,但是看到的只有滿山碎石,遍地黃土的U型谷。原來因為地球的暖化,這一段的冰河早已融化,只留下滾滾塵土的冰河遺跡。

Imja冰河前,人顯得越來越渺小


中午時分我們抵達Imja Tse基地營(IBC),這裡是位於Imja Tse與Imja Tsho之間的一塊凹地,據說選擇這個地方做為基地營的原因是風比較小,但是現在外頭的強風颳的帳篷響個不停,喜馬拉雅雪雞在四週又叫又跳,真是好不熱鬧。今天的午餐是帶著濃濃煤油味的炸薯塊和蔬菜,以及濃濃煤油味的水。我們的廚師看起來很年輕,像個國中生,在炊事帳內一待就是一整天,帳內的煤油爐子燒個不停。照慣例下午又下起雪,外頭的風變的更強,這時攀登嚮導Dilip到了,我們躲在帳篷內討論明天登頂的事宜,並拿出所有裝備做最後確認,打包,打普魯士確保,調整U馬,並從裡到外換上整套乾淨的衣服。

換上乾淨的衣服,一方面是對山神的尊敬,另方面也可提供較佳的保暖度。

肥滋滋的雪雞,看來這邊的伙食不錯


IBC南方的Imja Tsho


下午五點提早吃晚餐,因為明天凌晨就要出發,今天必須早點睡。晚餐我們決定吃自己帶來的調理包,請廚師加熱後打開淋在飯上,吃得津津有味,但廚師還是很盡責的把原本該準備的晚餐煮好送了過來,一樣是充滿煤油味的炸薯塊、蔬菜和又乾又硬的雞胸肉。而湯呢,一碗紅紅的,說是番茄湯,喝了一口,番茄醬的味道混著煤油味,原來是番茄醬加開水。最後我還是努力的將晚餐全吃光,順便泡了杯糖水喝掉,不管甜的鹹的,能夠補充熱量、水份和電解質的東西絕不放過。

六點進入帳篷準備就寢,睡得著嗎?當然睡不著,但也只能強迫自己,自欺欺人的躺平闔上眼,等待渡過漫漫長夜,等待著黎明到來。


Day8 4:30AM Imja tse High Camp 5600m

現在時間凌晨四點半,伴著滿天星斗,我們已經走了三個小時。

一點二十分,和另一位攀登嚮導Tenjing會合後,我們先沿著洛子東冰河往東到達Imja tse正南方,再往北開始上切。這一段連續的之字型上坡,沿路都是光禿禿的岩石,偶爾需要攀爬,靠著頭燈照著狹小的路徑,一旁是黑漆漆的陡坡,感覺好像在爬玉山,只是空氣稀薄了點,氣溫冷了點。5600m是Imja tse的高地營(High camp),如果在高地營多待一晚,Summit day就不會這麼辛苦,只因為現在缺水,大部分的人不會住在這邊。

Base camp(5080m)~Imja tse(6189m)~Base camp(5080m)~ Chhukung(4720m) 

健行時間: 01:20 ~16:10 (含休息、午餐

距離: 18.4km 爬升: 1280m 下降: 1640m 

Chhukung住宿: Chhukung Resort 

天微亮,我們抵達5800m的雪線。

在喜馬拉雅地區都稱雪線為冰爪點(Crampon point)。Crampon point其實本意是指冰爪上的齒釘,在此稱為冰爪點,顧名思義就是過了這個點後就該穿冰爪啦。我們穿上吊帶,掛上攀登器具,換上雙重靴,扣上冰爪。

碰!就在著裝的同時,旁邊傳來好大的聲響,嚇了我一跳,這是冰岩迸裂的聲音。還沒上山,Imja大神就先警告我,從現在開始罩子放亮點。

一踩到冰上,我就明白攀登嚮導Dilip為什麼叫我們不用帶冰斧了,現在腳下踩的全是比石頭還硬的藍冰(Blue ice),就算帶了冰斧也砍不進冰裡。

首先要先穿過冰瀑區,所謂的冰瀑大多是在冰河源頭較陡的山坡上,冰山承受不住重力碎裂成大小不一的冰岩向下推擠,移動速度比冰河更快,像昆布冰瀑每天可以移動超過一公尺。而凌亂的冰岩經過快速的擠壓呈現各種不規則地形,像是巨型的亂石堆,以目前的科技還是無法預測哪裡會發生雪崩,哪裡會迸出裂隙。每年的攀登季開始前,國家公園的冰瀑醫生(Dr.Icefall),會前來選擇並架設路線,之後登山客就可以安全地依照設定好的路線通過這裡。現在我們走在大小冰岩連結而成的路徑前進,雖然天空微亮,但是我很清楚的看到旁邊都是深不見底的裂隙。

轟…..轟…… 隔壁傳來低沉而持續的聲響,這我很熟悉,是雪崩,像是砂石車要將滿車砂石卸下的聲音。沒多久,另一邊又是碰一聲,又有冰岩迸裂了。這個冰瀑是活的,是有生命的,不知道它何時會甦醒,一般來說日出後一小時是冰瀑活動最頻繁的時候,我們必須趁著太陽出來前趕緊通過。

隨著曲折的路徑前行沒多久,我們到達了第一道鋁梯。

過鋁梯是喜馬拉雅登山常見的跨越冰瀑裂隙方式,大部分由冰瀑醫生所架設,在尼泊爾申請攀登許可時繳交的費用裡頭,大約有六成金額就是付給冰瀑醫生。鋁梯大多是兩節或三節用繩子串接而成,梯面非常的狹窄,梯子的間距剛好可讓冰爪根部至前齒跨越,梯橋的左右兩端各綁著一條安全繩。行走時梯子本身會搖晃,左右兩邊的繩子必須拉緊,以控制左右平衡,大部分的冰隙都深不見底,就像BBC影片裡說的,深到可以看到地球另一端的美國了。至於走起來的感覺只能意會不可言傳,親自去走一趟便知曉。

現在我只能盡力保持冷靜,否則腎上腺素將會讓我的手腳抖個不停。 Ramesh先通過,在對面拉起繩子,我就照他教的身體重心向後,將繩子繃緊。

這不合物理力學啊!他跟我面對面拉著兩條繩子,如何能調整左右平衡? 我覺得他們的教法有問題,後來回想,應當是前後都有人拉緊繩子,中間的人抓著緊繃的繩子維持平衡才對。

不過現在也沒辦法了,把注意力專注在冰爪上,確認每一步前齒都有跨越到下一格的梯子上,這才是真正的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緊接著攀上一大塊冰岩後,遇到了第二道鋁梯。

這道裂隙更寬更大,且因為地型的限制,梯子是斜向一邊,也就是當我們踩上梯子後,因為雙重靴的關係下半身重心會偏向左邊,上半身必須向右傾把重心拉回來。Ramesh先過,Tenjing在後頭拉繩,依照他們的說法,前面的人身體前傾將繩拉緊。結果Ramesh走到一半,鋁梯中間開始下沉。

這道梯橋是由兩節鋁梯串接而成的,而聯結的繩子已經鬆動,兩條梯子呈現些微的V字型,人走在上面晃動不停,Ramesh頓時失去平衡,差點跌倒。Tenjing馬上回頭跟我說,這個太危險了,要我用爬的通過。

爬的也不輕鬆,面對著伸不見底的裂隙,冰爪的前齒一直勾到梯子,爬到一半竟然還被梯子上連結的繩子纏住了。本來想用力亂踢,突然驚覺,萬一冰爪把繩子割斷就糟了,這時我可不想讓這兩個梯子分家啊。我跪在窄小的梯子,努力移動沉重的雙腳,想辦法讓冰爪脫離牽絆的繩子,此時腎上腺素的飆升又害我手腳抖個不停,肌肉緊繃全身僵硬,動作緩慢而笨拙,像個老頭子一樣。最後,連經驗老到的Tenjing,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也差點重心不穩,看來這道鋁梯還真不安全。

後來下山,才看到兩位冰瀑醫生扛著新鋁梯要上去重新架設,回台灣後也從當歸那邊得知,之前有兩個英國人從這道鋁梯跌了下去,幸好有安全繩拉住,被他們的嚮導救了上來。


在高山,穿著粗重的手套操作攀登器具,對我來說是件生疏而笨拙的事情,就在攀登一座冰岩,轉換anchor時,U馬用來導繩的D環不小心從我手中滑掉了。看著D環順著冰坡不斷下滑,在十公尺外的裂隙旁停了下來。

我回頭問Tenjing能不能下去撿,

"No!" 他直接回答。

"No? 我會架安全繩的...." 我仍任性的繼續問。

"No~No~No~.........%*#%@*X%O#....too dangerous!" 他似乎急了,以為我真的要下去撿,用尼泊爾語講一堆我聽不懂的話。

當時感覺非常懊惱,懊惱的不是損失一個D環,而是因為自己的手拙,將一個不該出現在山上的東西,留在山上。

過了冰瀑區,來到了登頂前的冰原,300米高的冰壁就在前方,這冰壁只佔整片山壁的一小部分,寬不到100米,是我們攀登的路徑,其他部分都是裸露的岩石。冰壁上滿是坑坑巴巴的皺紋和裂痕,看起來非常詭異。起先坡度大約60度,隨著高度的提升,坡度會越來越陡,最後變成將近90度的垂直冰壁。

走到冰壁前,將U 馬扣上主繩,準備冰攀。

看準適合的腳點,用力將前齒踢進冰裡,腳跟微提確保穩固,開始上攀。結果體重一施加上去,腳點瞬間崩解,前齒在冰上劃出兩道長長的口子。

不對勁?是腳點選擇不對,踩到碎冰上?還是冰攀技巧生疏了,腳踝沒有用力撐住?

再試一次,更用力的踢腳點,還是得到相同結果,而且還重心不穩差點跌倒。仔細一看,冰壁表面是被強風吹襲生成的一簇簇冰晶,像米粉似的一踩就碎了,底層依然是比石頭還硬的Blue ice。這次出發前還求好心切特地換上全新的前齒,看來完全無用武之地。

沒辦法了,只能將身體後仰,讓腳掌全貼在冰壁上,靠蠻力拉U馬硬上。算一算這300m高的冰壁,拉一次U 馬約上升30cm,等於攀上這冰壁必須拉1000下U 馬,而且必須全靠右手,拉的我手都快斷了。更慘的是隨著吃力的攀登,血液流動太快,造成肺部的氧氣交換率更差,拉沒幾下就必須停下來喘大氣。

爬不到一半,突然感覺落冰越來越多,打在岩盔上叩叩作響,直到一塊磚頭大小的冰塊打到我肩膀。

“Ice falling!“我和Tenjing同時大叫,迅速往旁邊閃。

原來上方有一隊人,不知從哪冒出來插到我們隊伍中間,正在下降,不斷踢冰下來,而且跟我們用同一條主繩。不對啊,這邊有兩條主繩,一條上攀一條下降,這些人怎麼用上攀的繩子垂降來著? 哪來的白目啊?用錯繩子不說,踢冰下來也不喊的。

這時Tenjing在後頭大罵,用尼泊爾語講了一大串,上面垂降的人,在我上方約10m的距離停了下來。仔細一看是位洋妞,她看到我之後就愣住停格了。我只能回頭,把確保扣在下方的anchor,把主繩讓出來,讓她先下。

洋妞的上方10m左右還有兩個人,看來其中一名似乎是雪巴嚮導,跟Tenjing喊來喊去不知在講什麼。

“Hey!我已經把繩子讓出來了,妳要不要下來?” 那洋妞卡在那邊半個小時了,我忍不住對她大喊。

“OK.......”她已經不知回我幾次OK了,卻依舊愣在那邊動也不動。

這時Tenjing也忍不住了,從後面超上來,叫我先等等,他先上去。我本來以為他要上去把那洋妞踹下來,結果是那洋妞在上面遇到anchor,不知道怎麼轉換,然後他的雪巴嚮導也卡在上面不知道在幹嘛。Tenjing先幫她轉換,讓她先下來,然後我準備幫她把確保扣在我的anchor上,再解開她的八字環,將主繩讓給我們。

結果她下來時,我一看傻眼了,

她用的是無鎖D環啊!

她用的是無鎖D環啊!

她用的是無鎖D環啊!

“WTF?”我實在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時Ramesh也爬了上來了,問她怎麼會用這個D環,這傻妞說她不知道,是嚮導給她的。我想要將身上的D環給她,但是剛剛才掉了一個,已經沒有多餘的。

Ramesh跟她說,”現在馬上跟妳的嚮導換有鎖的D環”,然後把我拉到一旁,在我耳邊小聲的說,”我們快走,最好離他們遠一點”。也對,在這個地方每個人都自顧不暇,千萬別發生什麼事被這群白目牽連,我只能暗中祈禱Imja大神能保佑他們平安。這時Tenjing也在旁邊找好新路線,我們將身上的確保繩勾在一起串成繩隊,他做先鋒在前面上冰螺絲掛繩,我們在後頭拉繩依序上攀,這樣一來又耗掉半小時。先前走在上一個pitch的Dilip和William不知道到哪了?

不經意抬頭一看,Shit!有沒有搞錯,我竟然看到William已經坐在峰頂看風景!

後來回家後才發現肩膀上被落冰打了一大塊瘀青,一個月後才消去,真是該死的白目洋妞。最近常聽人說爬山要尊敬山神,不可口出惡言,一定要千杯千杯再千杯,我想那人酒量一定很好,就算我無法千杯不醉,也好久沒有爬山罵那麼多髒話了。

我們脫離主線從右側尋找新路線攀登,避開那群白目,不過Tenjing還真會選,這條路線連踩點都沒有,累了只能懸空吊在幾百公尺高的冰壁上休息,一定要這麼刺激嗎?

上到稜線,我累的直喘大氣,辛苦的Tenjing在後頭整理繩子,等一下他還要沿著原路下降回收冰螺絲。雖然上了稜線,離峰頂還有好幾個pitch,先前說過帶著厚重的防寒手套對我來說是生疏而笨拙的事,每次過anchor也是我覺得最煩的時候,不只是anchor,每段pitch必須一個人一個人分別通過,而有些段的pitch是由好幾條繩子銜接而成,每過一個結點就得花上一分鐘時間轉換確保和U馬。Ramesh覺得拖太久了,他要先上去拍照,連確保也不扣就抓著繩子就往上爬。

這裡的的空氣實在稀薄的厲害,爬上5000m是一回事,上到6000m又是另一回事。本以為6000m的空氣只是比5000m稀薄一點,根本不是那回事。不用說爬了,光站在原地就喘個不停,站在瘦稜的邊緣,緊張的情緒帶動心跳加速,我必須先讓自己冷靜下來,不然根本不用爬了。

八點半左右終於登頂,好累啊,William已經冷到受不了吵著要下山了。好吧,誰叫您不留下來等我們一起幹譙那白目洋妞,只能委屈您再多吹一會風吧。

峰頂的腹地並不大,大概一頂四人帳的空間,四面都是斷崖,必須扣著確保。一陣陣的強風帶起了雪煙,像是小石頭又像砂礫,打到臉上可不好受,鑽到眼睛裡更是痛到不行。雖然山頂刮著強風,但是現在艷陽高照,我們的四週被群山環繞,西面是Chhukung和Loboche ,東面是Cho polu和Makalu,南面是Amphu、Ama Dablam與遠方的Mera peak,北方是則是洛子群峰和努子群峰。往北方看去,洛子峰南稜從島峰開始向北延伸,洛子峰看起來好近,感覺一下子就能走到。

西面的Ama Dablam與Imja山谷


南面山岳,下方的冰湖是Imja Tsho


Lhotse、Lhotse middle與Lhotse shar,其中Lhotse middle直到2001年才由俄羅斯隊伍攀登成功,被稱為最後一座被人類登上的八千米山峰


洛子峰(Lhotse)是我最喜歡也是最想爬的一座山,因為它有太多的傳奇故事。洛子峰在14座八千米中排行第四,死亡率卻是倒數第三(4%)。Lho是南方的意思,Tse則為山峰。攀登Lhotse通常有兩條路線,Base camp也有兩個。一條和聖母峰完全幾乎相同,從EBC出發經過Camp 1、Camp 2、Camp 3,過了Yellow band後從洛子峰叉路(Lhotse Y)往南到達Camp4,再順著北壁的劍溝登頂,所以有些登山客攀登完聖母峰後會直接橫渡南坳再多花一天時間攀登洛子峰。 另一條路線則是從Chhukung往東,抵達位於Imja tse山腳下的South base camp,從洛子峰南壁攀登,大部分在洛子峰罹難的登山家都是在此(包括大神Jerzy Kukuczka,1948 -1989)。

洛子峰南壁,高達三千多公尺的岩壁,又稱傳奇之牆(The Wall of Legends),這條路線的難度之高,在二戰後所謂登山界的大航海年代(各國政府大力支持登山運動創造紀錄以展現國力),讓許多高手大神鍛羽而歸,直到1990年才由解體前的蘇聯隊伍攀登成功,所以有人說Lhotse很難,死亡率很高,其實是指這一條路線。現在承辦洛子峰攀登的商業隊伍都是走聖母峰共同路線,行程跟價格也跟聖母峰差不多,主要取決於攀登天數和氧氣消耗量。如果是一次攀登兩座(聖母峰+洛子峰),價格至少要280萬起跳。

東面的Cho Polu與Makalu


在山頂待了半個小時,九點整開始下山。

整段過程我覺得最危險的就是下降,原因是下降主繩每段pitch至少超過80米,看似只有7mm的靜力繩破爛充滿毛邊,像是用來打包貨物的塑膠繩。過長的pitch導致每一段最後十米左右的繩子幾乎扭曲捲在一起,所以只能放棄將我的ATC脫離主繩徒手下攀到下一個pitch,下降的時候真的緊張萬分,還要隨時注意上方繩子避免在銳利的冰面上磨擦。


這光禿禿的岩壁哭訴著地球暖化的惡果


風和日麗,大家一起來過橋


眼一擠呀脖一縮,爬呀爬呀過冰河


回程在5700米時巧遇冰瀑醫生,坐在路旁休息抽菸。由於第二道冰瀑裂隙的鋁梯連結處已經鬆動,並不穩定,他們背著鋁梯要上去維修。我跟他們說在BBC看過他們的專輯,他們說他們被BBC採訪過很多次了。回台灣後聽建宏說,他們也遇到了冰瀑醫生,照片右邊這位是SPCC的員工(Sagarmatha Pollution Control Committee,在聖母峰國家公園工作的民間組織),那個鬆動的鋁梯也是他們半個月前架設的。

真是巧啊,等我們下山後再來架新梯子。

下午一點回到基地營吃午餐,一樣是充滿煤油味的炸薯塊、蔬菜、雞肉乾與番茄湯,再加上我們自己帶的調理包。好累啊,我吃到一半竟然睡著了,最後也食不下嚥,只喝了一杯糖水,準備出發回Chhukung。

雖然很累,很想馬上在基地營躺平,但是Chhukung有屋有床,而且現在時間還早,所以決定今天回Chhukung。下午兩點從基地營出發,慢慢散步,約下午四點多抵達。回到山屋剛好遇到另一隊台灣來的年輕山友,也準備登Imja tse,晚餐時我們一起聊天,分享著登頂成功的喜悅,但是今天晚餐我點的饃饃,內餡竟然有加乳酪,天啊!我又中雷了。

晚餐後,量血氧只剩80%,短短一天內,爬山創了我的人生新高,血氧又創了我的人生新低,人生的起伏這麼大實在太刺激了。更棒的是從今天起我就不用吃丹木斯,再也不用半夜忍著寒風外出上廁所,不然再這樣下去我要包尿布睡覺了。

雖然今天刺激如此,我還是早早床上躺平,昨晚幾乎一夜沒睡,明天還要趕去Namche Bazar,必須快點恢復體力。


Day9 7:00AM Chhukung 4720m

雖然昨天整晚沒睡,又走了15個小時的山路,今天我們還是決定趕到Namche Bazar,一切都是因為Lukla的飛機實在太捉摸不定了。

原來讓我們永不放棄前進的動力來自於Lukla機場啊。

不過幸運的是天時地利人和,Summit day就直接登頂,沒用到原本計畫的預備天。從昨天開始,天氣就越來越好,即使午後依舊雲層漸多,但是至少不會刮風下雪,走起來也舒服的多。隨著海拔不斷下降,天氣也越來越熱,雖然是下山,但是今天的路程有兩個難關,第一段是從Tengboche城鎮中心回喇嘛廟的大上坡,第二段是從 Phunke Tenga 到Namche Bazar之前連續200m的陡上。昨天的登頂幾乎把體力消耗殆盡,所以我想就算走不動了,走到哪算到哪,反正沿路都有山屋。

謝謝Imja tse,還是一樣不說再見。我不會再來,因為這世界有更多地方值得探索


Chhukung(4720m)~Namche Bazar(3440m) 

健行時間: 07:10 ~15:25 (含休息、午餐

距離: 26.7km 爬升: 880m 下降: 2130m 

Namche Bazar住宿:Moon light lodge

人類的潛能總是被逼出來的,尤其當我的車尾被William緊咬不放,自然而然就加足馬力,才11點多就到了Tengboche,連餐廳都還沒開門。午餐時胃口大開,我們把食物吃的一滴不剩,還各喝了一瓶可樂。

高糖份的飲料果然厲害,感覺動力源源不絕,我們花不到一個小時就通過200m的連續爬升,下午三點左右抵達Namche Bazar,精力充沛的我們還利用剩下的時間跑去逛街。

Namche Bazar這邊有兩家賣正貨的登山用品店,一家是MHW專賣店,一家則是以BD和當地品牌Sherpa為主。MHW和BD我都沒興趣,Sherpa的東西很便宜,但是看起來跟其他山寨貨的品質差不多,William想要買裝備袋,看上了Sherpa的袋子,但是怎麼看都覺得它的車工和品質不太可靠,最後還是決定等我回台灣後,再幫他買跟我一樣的裝備袋。

雖然昨天解除了禁食令,可以隨便吃喝,不過我這幾天被地雷轟得遍體鱗傷,還是不敢亂點,只吃了炒麵。幸好Moon light lodge的炒麵沒有加乳酪,而且做得比Chhukung Resort好吃多了。這家山屋也有販賣明信片,還有代客寄信的服務,不用自己跑一趟郵局,而且並不像網路上流傳的,寄了十張有九張收不到,而是通通都收到了。

可能當地人寄的信,跟觀光客寄的信,搭的是不同飛機。

今天的空氣非常乾燥,風沙又大,全身都是塵土,實在很想洗個熱水澡,但是五天前,我在此經歷了一個畢生難忘的冰水澡,現在就算打死我也不在這洗澡,行程只剩下一天,忍到明天再洗好了。


Day10 7:00AM Namche Bazar 3440m


今天又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上週來Namcahe Bazar時天氣不佳,所以一大早我就起床,懶洋洋地坐在窗台前,欣賞美麗的山城風光,不由得看得癡了,連相機也不想拿。平常看到美麗的風景或是精采的畫面,只顧忙著拍照、忙著打卡,現在我決定把相機收進裝備袋裡,好好享受純粹的美景。

這兩天沒吃維他命,反而是可樂、雪碧、芬達輪著喝。身體的能量來源,除了這些高糖分飲料、前天用剩的腎上腺素,還有就是Lukla的飛機。尤其天氣越來越好,就表示好天氣即將結束,我們必須快點趕到Lukla。

Namche Bazar(3440m) ~ Lukla(2850m) 

健行時間: 07:20 ~14:40 (含休息、午餐

距離:19km 爬升: 1050m 下降: 1640m 

Lukla住宿: Khumbu Resort 

或許腎上腺素快用光了,我們的行進速度放慢了些,或者是說,走在我後頭的William跟的沒有這麼緊,似乎拉開些距離,油門也就放鬆了些。聖母峰大街上人來人往,一批批前往EBC的觀光團體,有台灣人、歐美人、印度人、還有背包插著國旗不斷秀下限的韓國人。大批的觀光客帶來了錢財,也慣壞了這裡純樸的人們。當我在Monjo的路旁休息喝水時,當地的小朋友靠了過來,跟我討錢未果,乾脆直接出手翻我背包裡的東西。

“朕賜給你,才是你的,朕不給,你不能搶!”經我大聲喝斥,他才不甘願地縮手。

最後我還是從袋子裡拿出剩下的糖果給他,小屁孩連謝謝也不說,又跑去旁邊拿老外放在台階上的飲料。看到這一幕讓我感到失望,昆布地區這個純樸的鄉下,最後會變得像印度一樣嗎?希望這只是個案。

中午在Phakding用餐後,緊接著最後的難關就是步道起點前的200m爬坡,尤其是連續操了三天,雙腿漸漸使不上力,現在才開始後悔沒帶BCAA來。不過當我看到步道起點的拱門,還是興奮的跑了上去,顧不得旁人的眼光,在拱門前又叫又跳,一旁休息的老外一頭霧水,看著我們傻笑。

下午兩點半抵達Lukla,進入山屋第一件事就是好好的洗個澡,洗去累積好幾天的塵土,從身上流下來的水都是咖啡色的。洗完澡,換上乾淨的衣服,什麼事也不做,呆坐在星巴克裏頭慢慢啜飲著摩卡拿鐵,單純享受著文明帶來的舒適感。我知道這時候,咖啡是最好喝的,沙發是最舒服的,音樂是最悅耳的,連空氣都是香的。懶洋洋的我們,坐臥在咖啡廳內,動都不想動,全身的細胞進入彌留狀態,就這樣一直待到天黑,William說這是醉氧。

果真沒錯,也就是一般人常說的低山症,疲倦、無力、頭昏、嗜睡,而且還拉了肚子。這個狀況一直回到台灣還在持續,爬山跑步都不會喘,但也不會因此讓我健步如飛,還是有一種說不上的無力感。

晚餐,我點了最懷念的印度咖哩飯,William則點了烤肉大餐,還叫了一罐啤酒,雖然跟在台灣平常吃的比起來不算什麼,但這是我這幾天吃過最豪華的大餐。結果似乎我們的醉氧太過嚴重,平常千杯不醉的William竟然喝了半罐就不行了,我則吃到一半又跑去拉肚子。

海拔6189m,零下二十度,不過才兩天前的事。


Day11 7:00AM Lukla Tenzing–Hillary Airport 2850m

今日的天氣開始變差,一大早天空起了層薄霧,我們在機場旁的山屋用餐,還沒見到飛機過來,倒是直升機已經起降了不少趟,都是去EBC救難的。

吃完早餐,望著窗外發呆,霧依舊未散,飛機依然沒來,我仍在醉氧中。突然間,一架飛機鑽出雲層降落。緊接著,第二架、第三架,依序降落。

“Hey!飛機來了,大家可以回家啦!”我回頭大喊,像個小孩興奮的雀躍著。

飛機降落後不熄火,迅速上下完人員和貨物,立刻開往跑道頭加足馬力,釋放煞車,衝向下坡往斷崖奔去。轉眼間機場空蕩蕩,飛機又全飛走了。

我們的飛機在下一梯次。

在機場,我和挑夫Pawam和Bhim道別。

“Keep studying English, to be an expert mountaineer.”臨走前我對他們說。高山上的雪巴,他們是全世界最棒的登山好手,卻拿著最微薄的薪水。

登機了,伴著吵雜的引擎聲,我們離開了喜馬拉雅。我們是如此幸運,十天前被飛機耽誤了一天,甚至準備放棄回家,如今結果卻如預期般順利,還多了一天可以逛逛加德滿都。

隔天,我們去參觀加德滿都的印度教神廟 Pashupati temple,在Bagmati河的兩岸,一邊是供奉象徵生命源起的Linga,另一邊則進行著火葬儀式。火葬將亡者的靈魂超脫到飽滿,再從濕婆神的Linga轉生,人的一生就像走過河上的橋一般。這生與死,就在河的兩岸不斷輪迴著,開始和結束,是終點也是起點,如同這趟旅程,和那魂牽夢縈的島峰。


這天也是尼泊爾的傳統新年,晚上我們在滿街的歡慶笑鬧聲中離開眾神的國度,作為這趟旅程完美的結束。至於我們在加德滿都看到美食如餓狼般的大吃大喝,結果吃壞了肚子在旅館床上躺了半天。或是飛機嚴重delay,半夜在KTM機場貴賓室被趕了出來。或是回程飛機遇到暴風雨,飛機在港台兩地來回飛了兩次,晚了六個小時我才回到台灣,那都不算什麼。

三個來自不同地方的人,10天,123公里,累計爬升9870米。儘管因為地球的暖化,今年的攀登困難許多,我們仍努力克服心理與生理上的煎熬,跨過冰瀑裂隙,攀爬300m的冰壁,登上接近天堂的地方。

回台灣後,很多朋友問我,何來的勇氣讓我攀登那高聳的冰壁?跨越那深不見底的裂隙?

勇氣來自堅定的信念,這是山教我的。當我經歷人生低潮、感情受挫、甚至從斷崖墜落時,它教我重新站起來,給我繼續往人生道路前進的勇氣。和伙伴一起平安登頂,平安下山,是我唯一的信念。可惜,很多人登山一輩子,卻學不會什麼是勇氣,尤其是撤退的勇氣。

“一個人可以失掉財富、愛情,但是如果失去了勇氣,一切都完了。” - 紀政

我的靈魂,在冰雪的聖稜重生,通過厄爾布魯斯的試煉,在島峰得到了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