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當你我用海平面高度 批判八千米高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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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08 11:50聯合報 記者林以君╱即時報導

當你我只能用有限的視野,以海平面的思考高度去評價詹喬愉在海拔八千公尺時必須作出的決定,那就永遠無法在尊重生命這個議題上產生交集。

登上世界第一高峰聖母峰後,「三條魚」詹喬愉記錄了登頂前所見所思,同行攻頂者的一張照片上呈現的是八千公尺高峰上的現實,一具登山者的屍體被移到攻頂路線確保繩旁邊,她則留下「今年真的死太多人了,走在路上都是新鮮的屍體」的文字,引起諸多批評,「只為攻頂」、「見死不救」。

根據尼泊爾第一大英文報紙喜馬拉雅時報報導,詹喬愉登上聖母峰前三天的5月24日為止,今年在此處八千公尺以上的登山者中,已有18人死亡,其中8人死在聖母峰。她心裡也是很多情緒,她的山難搜救師父劉崑耀這些日子成了另一座山,專門讓她靠。

挑戰八千公尺以上高峰的決策模式,不是只有台灣百岳經驗的台灣山友們可以體會的,更別提少有或從無登山經驗的嘴砲型網友所能想像。

跨過屍體繼續前進,在這對師徒心中是當下理智運算後不得不的決定,否則後續冒著風雪及失溫、缺氧危險的其餘登山者,可能再也無能力繼續前進、上攀,更殘酷的是,就算攻頂,也可能無法安全下撤。

劉崑耀說,八千公尺,是完全不可預期的環境,在台灣也不容易訓練,連四、五千公尺都沒爬過的人,去評論八千公尺高峰上發生的事情,「落差是很大的」。

他舉自己在南美第一高峰、標高6961公尺阿空加瓜峰的經驗,同行美國隊有個隊員在攻頂前只差30公尺就倒下了,那人眼睛睜著、還有呼吸,但很急促,美國隊同隊山友沒有人去急救,「我們也就經過他旁邊繼續向上,折返時他們同隊的人就把他夾克的拉鍊拉起來」,大家離開現場,再沒有其他協助。

劉崑耀說,「我們當下也詢問他們的嚮導,為何不急救?」對方舉了真實案例說,曾經救過一個登山者,對方意識清楚,也說了不舒服,但沒辦法移動,他們留下兩位嚮導協助,打算隔天下撤,沒想到隔天到達現場,看的是三具屍體。

「在那個環境,你要救一個人,可能會犧牲更多的人。」劉崑耀說,這不是講仁義道德的時候。

海拔八千公尺,氧氣含量大約是有海平面的三成,要想救人,不能不衡量自己的能力,否則就是更多人回不了家。在這種海拔高度,低溫可降到攝氏零下四十度,平常零下四度的旅遊行程就受不了的人,真的不能隨便期待在八千公尺的登山者多停留在高風險的環境。

是師父,也像是乾爹,劉崑耀還是很心疼詹喬愉在與沒有經驗及概念的網友筆戰時受傷,他說,「犧牲的風險若是在我們能控制的範圍,我們會去嘗試,可是,如果留下來的人肯定百分之百會死在那裡,你還要去做這事,就要三思。」

詹喬愉說,每個人在伸出援手前,會評估自己能力;在C4見到有一隊很晚才下來,她納悶,怎麼拖這麼晚,果然這天就死了三個人。對方下撤來借熱水、睡袋,我們評估後可以借出睡袋,「其實我們三個人擠一個睡袋,真的非常冷,我們不會死,但三個人都在發抖」。

「去年在(海拔8516公尺)洛子峰,我們救過一個人,從七千公尺把他拉下來」,那人已因缺氧而神智不清、已經看不清楚,來要水,但我們一滴水也沒有,後來把他交給他所屬的登山公司協助,可惜「那個晚上就死了」。詹喬愉說,有時候不是救不救的問題,而是他活不活得了。

台灣待久了,山難搜救有時是以直升機吊掛受困人員、傷者、屍體的方式結束。在八千公尺,人死了,屍體可能從此離不開原地,這也是一般期待「死要見屍」的人難以接受的真實面。

台灣女登山家詹喬愉。圖/詹喬愉提供台灣女登山家詹喬愉。圖/詹喬愉提供

資料來源:udn聯合新聞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