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蘭】武陵四秀印象二:喀拉業山

發表於2012/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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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深夜,下了好一陣子雨。天微亮,走出山屋,屋外已盡是白雲。吉祥問:「今天還去喀拉業嗎?」我看著天,未置可否:「再看看吧。」因為雨已停,雲也有退散的樣子,天氣是有可能轉好的。但我的不確定,除了天氣外,更還來自於喀拉業並不是座很吸引我的山頭。

喀拉業,山名音譯自泰雅族語Karaheye,日本人譯作「加留平」,所以一些書上也標注作「加留平山」。他位於桃山東北方約2.5公里處,從布秀蘭、品田、池有、桃山這一路延伸過來的雪山山脈主稜中,他是最後一顆三千公尺以上的山頭,也是林文安先生選定的百岳之一。山頭上,更還有一顆日本人埋設的二等三角點。再加上從桃山過去,輕裝也只需兩個多小時即可到,距離並不遠,有什麼理由不去看看呢?

但他的山頭實在不夠突出。昨天在桃山頂上我已觀望過了,從桃山向東北方叉出的稜線上,有兩三顆稍為起伏的小山頭,但也不確定哪顆是詩崙?或哪顆是喀拉業?他的山頭不夠獨立,給人的印象並不深刻。再加上,聽說山頂上還甚少展望。這兩點,著實減低了不少我往那裡前行的動力。

在山屋用餐、喝茶,坐看天氣的變化。漸漸的,雲開了,我們又看到了山下的人間燈火。雖然天已亮,但城市的燈火依然閃爍,就著稀微的晨光,城市的輪廓也較昨晚明晰。在最北邊的台北盆地,你絕不會錯認他,因為所有的燈火都閃爍在了盆底下,而盆緣,卻是圈還青黑沈睡的山影子。台北是個盆地,在遠望的那一刻,已無庸解釋。

慢慢的,大霸附近的雲也開了,雄偉的山容逐漸顯露,初出的朝陽且為他塗抹上金黃的色彩。但那絢麗也僅一瞬,還看著發楞,還來不及讚歎,那朝陽輝映的暈彩卻已迅即褪去,全不留一分顏色。

朝陽下的巴紗拉雲和大霸

巴紗拉雲

 

漸將退去的山雲,這時也十分作態。在品田的山林上,山和雲若即若離著,仍在玩著繾綣纏綿的做別遊戲。

「既然來了,且天已開朗,還是出發吧。」繫上了鞋帶,告別了還在準備的夥伴,我一個人先走回桃山頂上。剛迎來日出的桃山山頭,還未盡褪去黎明前的黑暗,在逆光的剪影中,有股難以言說的寧靜氣息。默默的沿著小徑走上山去,也像是走進了無邊的靜謐裡。

再站上桃山山頂,魔力依然。而且西半邊的山雲已然退去,昨日還籠在雲裡不見蹤影的雪山、雪北、穆特勒布一線,今天就只在不遠的對面,正向著這裡打招呼呢。或許經過了昨夜時雨的浸潤,以及今晨山雲的洗沐,所以他們的山容顯得分外的清新可人。

從這裡看雪山圈谷,雖然隔了些距離,但那股雄偉龐大的氣勢仍逼人而來。在不見人跡的幽遠年代裡,盤據在雪山頂峰的冰河,即如巨大的冰淇淋挖子一般,在雪山周遭默默的挖了35個冰斗,而眼前的這個,即是最巨大的「雪山一號圈谷」。我曾經在黑森林頂端的圈谷底部仰望過他,深深震憾於他的高大;但在桃山頂上,你才能看清楚他的寬廣,像隻張向天際的大碗,也像是太陽曾借住一宿的眠床。

再往下看,圈谷下方的三六九山莊也十分的清楚。圈谷下的黑森林往下蔓延,只在三六九山莊附近露出草黃的高山箭竹開闊地,那是過往的森林大火所烙下的印記。但我更在意的是山莊後的那片白木林,經歷了去年一場意外的大火,白木林是否依然留存?從這裡看,幾乎已不見白木林的痕跡了!那些林隙間的巒大花楸呢?他們也還在嗎?天地一瞬,有些美好的景物,是該儘早造訪的。

中間靠左的一處小白點,即是三六九山莊

 

再往南瞧,則是雪北、品田的山頭。這兩個山頭距離似十分接近,且都帶著岩石的節理,在看似平直的聖稜一線上,也都顯得突出醒目。我比較好奇的是品田,這顆高逾3500公尺的山頭,除了高度較其餘三秀高出一截外,其山勢山容,也很難用「秀」來形容,無怪乎有人會以「品田峻、桃山秀」來點評其間的差別。在四秀中,我以為他更像是個卓然特立的大哥。(論山容,應更接近聖稜一線的山頭)

中間偏上那顆是品田,左邊那顆一半在雲裡的,是雪北

 

再向南,就是由小霸、大霸、中霸所構成的大霸山塊了。在清晨這時,「光」,這位萬物的雕塑師,才終於將大霸的面面相相,層層岩理,完完整整的「刻」好了,呈現在我眼前。實在是很特別的山頭啊!尤其是那顆大霸,是怎麼樣的鬼斧神工,竟然會在這稱為「聖稜」的稜線上,留下如此畫龍點睛的一顆。看著這奇特的山頭,以及山體上層層分明的節理,還未曾親近,卻已留下十分壯美的印象。難怪生活在左近的泰雅族人,要視他為聖山了。

再往下看昨天的來時路,山下的武陵農場,甚至中橫宜蘭支線上的一些村落,都彷彿還沈酣於甜甜的夢鄉中。山下的人,似乎很難在破曉的五點時分便清醒;而山上的人,也似乎很難睡過清晨七點。雖然山上、山下間並不存在什麼地球公轉,太陽入射角度的問題,但我總覺得,山上、山下間的作息,確然存在著至少兩小時的時差。至少,在這個清晨如是。

同伴們也出發了,開始離開山屋,緩緩走上桃山山頂。往喀拉業的路,在桃山頂上的東北側。

這條東北側的山徑起始於一段陡下坡,在這段陡下坡上往前看,如果天氣夠清朗,你可以看到觀音山、淡水河出海口、以及台北盆地裡如火柴盒般的小房子。可是你所在的位置,距離淡水河出海口卻已超過80公里遠了!神奇吧,這就是桃山,總是讓人驚奇不斷。

走下百公餘公尺的短草坡,不久即進入濃密的森林裡。這片森林以鐵杉及冷杉等高山樹種為主,林下還叢生著約一人高的箭竹灌叢。但幸好,最近似有人來開過路,所以箭竹叢間有條明顯超過一人寬的路徑,也免除了清晨在箭竹叢裡「游泳」的不適。背著小背包,走在這樣的林下,若行程不趕,也很有散步山林的情趣,只是山徑初始下探,急下降約200公尺,後來又在許多小山頭間上上下下,走起來不算舒服。

過了詩崙山,行程已走了一半。不久,山徑穿出森林,眼前又再是一片黃綠開展的短草坡,而草坡的盡頭處,有座森木覆蓋的小山頭,那就是喀拉業了。

走在這片短草坡,視野也頓時開闊起來。我很喜歡從這裡望向南湖大山,近景是青黑如聖誕樹的山林,中景是山谷裡冉冉生起的岫煙雲白,而遠景,就是南湖如王座一般,雄偉高聳的龐大山體。王者之山,果然有王者的氣勢。

草坡上也是看雪霸聖稜較好的視角。從這裡看聖稜線,僅雪主有點被遮掩到,若鏡頭廣角些,從雪北、穆特勒布,到巴紗拉雲、大霸的稜線,都可以拍得很清楚。當然,在這裡主角仍然是那顆雄偉的大霸,無論從那個角度看,他總是那麼的壯觀且吸引人。在草坡上的展望,我以為是喀拉業山行中最大的收穫。

行過草坡,再走進林下茂密的箭竹叢中,喀拉業已十分接近了。走上喀拉業,山頂是一頗為平坦的寬稜,並沒有明顯的山頭,若不是早到的夥伴已聚在那裡,如果是自己來,說不定不小心踢到了三角點,還搞不清楚自己已到了山頂呢。

由於山頂沒有展望,我們不久即告別了喀拉業。來時有來時的風景,去時也有去時的好看。方向不同,回程也有好景色。首先,我們又再看到了桃山,一個短草坡的小山頭,被周匝龐大的山林所包圍著,從這裡看,桃山特別像顆桃子,無怪乎會取名為桃山了。而桃山的肩上,有一小紅點,那是我們住了一晚的家──桃山山屋。在山屋的側後方,雪山圈谷半露張臉,但他的猙獰卻已全然顯露。

過了詩崙山,從3120的最低鞍辛苦爬上,好容易走出森林了,我們還得面對桃山最後的試鍊。這是段百餘公尺的爬坡,在豔陽下走來,特別的叫人「一步一腳印」,像似條永遠也走不完的無間道。在艱苦爬升時,我更明白為什麼許多人對喀拉業都鮮少有好評價。因為喀拉業是許多走四秀的人最後的行程,體力本已是強弩之末,又碰上這樣上下起伏極大的山徑,我想沒有一個會樂意的。再加上辛苦後最後的獎賞──喀拉業,又不是那樣出色的山頭,難怪只要來過一次的人,大概都不會想再重來。

辛苦的再回到桃山頂上,往下望著夥伴還在艱難上行,不得不感慨,雖然來去只四個多小時,但這一日的運動量卻已然太夠,下午該好好休息了。而這時,午後的山雲也開始做態,喀拉業又再為白雲所掩蓋。彷彿迎完了客人,他也要拉上布幕歇歇了。

再回到山屋,大夥躺得躺,睡得睡,懶得連吃中飯的興致都沒有。這趟本是輕鬆行,要不是申請不到山屋,我們應該會在桃山山屋住上兩晚。而下午,原本應該往新達山屋移動,可是大夥兒全沒有了動力,再加上天氣又有了變化,似乎有變壞的傾向……下山吧,在山屋前留下合影,大夥兒心滿意足的告別了山屋,並且相約下次再來住上兩晚。

又再次走下山去,下山時,才發現來時的路竟是如此的陡峭,難怪昨天大夥兒都累癱了。同樣的,下山的風景也依然美麗,雲霧氤氳下的武陵農場像個大吸鐵,正吸引著我們快步向下,

在3k停機坪附近,一圈美麗的虹彩吸引我們停下了腳步,而這美麗的虹彩,似也為這趟美好的山行,畫下了完美的句點。

原文出處

 

五陵四秀系列